【擬真蛇】
(2020 年 1 月)
等待救援的第一百五十天,董問在睡夢中醒來。她被一個長髮及肩的男人環抱著。感覺她的動作,男人低聲問:「不多睡一會?」她只是搖頭,感官還在那個緩緩而未完全滑走的夢中。在夢裡她是一個軍人,在天色永遠沒有陽光的一片鐵色泥土上,她和一群蒙面的戰士一起。那些人穿著合金製造的加強支架,像外露的骨骼,一群金屬的死神。
在夢中她下令投擲一系列的小型核武器,飛彈在半空中化為星晨,將眼前的城市完全吞噬,接下來迎面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衝擊波,將附近他們附近的樹木和泥土完全捲起,但他們迎風而立,巍然不動,在夢中她知道,他們穿著的東西有保護功能。「董長官,任務完成。」她聽到一把電子的聲音這樣匯報,她本來要回應,但她醒了。
那個長髮的俊美男人貶了貶眼,問道:「沒事吧?」她還是沒回應,赤裸地微笑起床,眼前這座總統套房,有巨大的落地玻璃,加洲的陽光和海水味飄進來,照出了男人的臉,那是二十五歲左右時期的木村拓哉,那是一個古老的男人,資料上說他是幾百年前日本一個受歡迎的藝人。董問其實不知道他是誰,也沒看過他的戲,但這次選擇了他。她打斷了自己的惘然,開始穿起衣服,半裸著。赤裸的男人在床上半身坐起來,「妳好了嗎?」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沒有看鏡子中的他,應道:「是的,我好了。」然後伸手去按化妝檯的一個紅色按鈕,木村的聲音傳來,這次有點不一樣:「謝謝惠顧,希望下次再能見到妳。」
她又醒來了,這次是在一個醜陋的、只有一百尺的鋼鐵小房間之中。她正襟危坐著,睜開了眼,順手便將自己頭上的兩個指頭般大小的水滴型裝置脫下,推開門,外面有一個金色的落後型號的機械人等待著,它問:「還滿意嗎?」她伸出手,對方用一個儀器掃描了她的脈搏位置,叮一聲,機械人說:「感謝妳的惠顧。」正要走的時候,走廊上有兩個女人走過,她們一邊閒聊著:「……湯告魯斯?太矮了點……妳的品味會不會太古老了點?」董問等她們離開之後也跟著離去。外面已經是黃昏,她在名為「第六天」的「網絡體驗區」竟花了一天一夜,身邊充滿賭錢的男人、賣春的男人和女人以及不知道是生化人還是機械人的東西。最近城市突然多了很多人聚集,但董問不知道他們在爭取甚麼。
她身穿一襲緊身黑色功能服,像個瘦削的男人。這是富單那城的核心區域,她熟悉地找到回家的路,稍為遠離一下這種令人不悉的人多環境。在富單那城的第三環區域的一座老屋子,她走上樓梯,在中途又踩扁了一個階梯,但她沒有打算建築住在這裡的人修理它。二樓的一個單位是沒有鎖的,她將雙手收在袖子中,溫暖著自己,走進去。在雜亂的老董相機之間,有一個正在擦拭鏡頭的中年男人,他以為有客人來,但看見是董問,他微笑並繼續刷拭那個不值甚麼錢的小鏡頭。單位是昏暗的,只有大衛在檯台的小台燈之中閃耀著。
「回來了?」他帶著笑意繼續擦拭著。董問在一張不太乾淨的小沙發坐下,放下黑色的手袋,她的內心好像被蛇捆綁著,她嘆氣,然後說:「大衛,我有點事要跟你說。」大衛停的手停下了半晌,並繼續,他回道:「是的,妳可以說任何想說的。」她不敢望他,這好像一齣排演過很久的戲,在每次她離開的時候,都會演出的戲。雖然每次都有一點不一樣,但每次的終點都是一樣。
「大衛,我感到我需要離開。」
「去哪裡呢?」
「你一直以來對我很好,我也過得很安心。」她說。
「我沒有問這個,但很高興妳這樣說。」他放下了鏡頭,裝好鏡頭,並繼續用抹布抹另一個。
「但是我不想這樣下去,我必須跟你說,我感到安心,但那不是開心。」她望著自己的鞋尖說。
大衛的聲音傳來:「妳的意思是……?」
「你不問我去了哪裡?」她問。
「妳想告訴我,妳自然會告訴我。」他的語氣仍然溫柔。
「我去了中央區的『網絡體驗區』,我一直留在那裡。」她說。
大衛沉默的時候,董問繼續說:「你知道……」大衛打斷了她:「我知道,那你開心嗎?」
「老實說,是的,我感到高興,我不知道自己花了那麼多時間。我留連忘返。」她說。她望他,他的表情還是一如以往的溫和,一種屬於生化改造的溫和,他們好像都不發脾氣,即使在應該發脾氣的時候。他們是基因改造,來應付服務行業的品種。
「所以妳是不能在這裡找到甚麼?而在VR裡找到?」
「對不起,大衛。你沒有做錯甚麼,只是我,只是我行不通。」她說,但同時聽到一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大衛放下他的活兒,對她說:「我知道,我感覺到,若果我說我尊重妳任何決定,妳會覺得我沒愛過妳嗎?請不要這樣想,我愛過妳,這一刻也是,雖然生氣的時候也很多。」
大衛突然聽到董問的聲音:「等一下……」她的身影已經飄到門邊,門打開了,附著的門鈴響起來,三個蒙面的黑影進來,大衛只見到一陣紅色藍色的雷射光大作,似乎看到董問從後偷襲了其中一個,用手肘打掉了其中一把槍,在半空中搶走了,並迅速射死了其中兩個,剩下的一人並沒有被嚇倒,一槍打中了大衛的心臟,他的胸中有一個高溫融化的空洞,他倒下來。
槍客拋掉激光步槍,十把小刀從雙拳的位置伸出,董問手上的步槍,像洋蔥一樣應聲被斬成三片。那一刻她的雙手閒著,便猛力朝對方胸口一踢,對方飛彈而出,撞到一堆玻璃櫃,將精心擺放的古董相機和玻璃碎撞得一塌糊塗。蒙面客正要動彈,已看到對方已經趨至,兩把不知哪裡冒出來的螺絲批已經重重插入他的雙眼,衝力之大令頭骨也抖動了一下,血從眼框噴灑出來,卻是銀色的機油。
蒙面客在玻璃碎和相機中頹然倒下,董問離開刺客,回到大衛身邊,他還未死透,被扶起一半,又轉醒了過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她回應的聲音乾硬而短促:「說吧。」她想起戰場的歲月,在那些場域,每個人都是這樣說話,因為巨大的壓力和死亡的陰影。
「我是『存儲點』的守門人……抱歉,我一直沒有告訴妳。」大衛說。她說不出話來,一向清醒的頭腦也瞬間不能反應。「但……我是一直等著救援……」
大衛繼續緩慢地說:「但妳不知道『儲存點』在哪裡,妳不知道我就是那個守門人。我知道你想回去『真實世界』,但只是我自私,我沒有履行職責,我被發現了,隨便一方遲早都會來……他們會重置『儲存點』……」
董問看著三個死去的刺客,問道:「所以他們是歐盟的援軍?」但看起來不像,歐盟派進來的多數會是真人,而不是機械人或生化人。
她發現自己竟然在哭,眼淚滴在她握緊了大衛左手的手背上。「不……」大衛說:「相反……」然後他失去了意識,在檯燈之下,像那些報廢的相機一樣。
董問安放好他,聽到更多的腳步聲,這些人沉重的腳步魚貫而進,滿戴了整座大廈,地下,一樓,很快到二樓。然後有十個蒙面人走進來包圍她,她手無寸鐵,她看了看唯一的窗房。一個男人的聲音飄來:「外面有狙擊手,不要作這個打算哦。」一個沒有穿戰鬥服而是功能服、戴著飛行員樣式護目鏡的二洲人最後才進來,跟她維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在這裡她不可能發難脅持他。
「是的,千萬不要以為可以像演戲或演VR一樣,而且我們不想殺死妳,反正妳也殺了我們三個人,董上校。」那個男人說。
董問沒有回應。
「我叫羽田,我是歐盟的救援人。」男人自我介紹。
「甚麼?」
「是有點驚訝吧?我們是自己人,所以不要舉槍,大家放下槍吧,我是外交官,不習慣這種場面。」名叫羽田的男人說,十個蒙面男人聽他的話,放下了槍。羽田親切地微笑,站前了一步:「董上校,妳等待了一百五十天,是嗎?」羽田一邊讀取護目鏡的資料,一邊散發出「我知道了一切」的氣場。
「你有代碼嗎?」她問。
羽田說:「很抱歉要告訴妳,妳的直屬上司約書亞剛剛在美洲戰場戰死,在現實世界的時間大約只是兩日前,但這裡有時差,所以就這樣了。」
「要是這樣,你期望我相信你是部隊的人?」
羽田拉高護目鏡,笑了起來:「妳不用選擇,因為妳沒有選擇,妳看我們已經包圍了這裡,但我們不是來動刀動槍,考慮到長期在VR裡的人可能有一種網絡精神病,他們可能會……抵抗……真實世界的人,所以我們帶備了一些必要防護。一般人就不怕了,但妳是殺人如麻的嘛,所以我們只能如此。」
羽田瞄瞄董問身後的大衛,說道:「這位先生的死,Nothing personal,我相信妳這種軍階的人會理解。這個生化人其實就是這個世界的儲存點守門人,但正如他剛才所說,他產生了自我意識,開始拒絕協助人類進行掃描和『解鎖』,所以這只是剛剛好。我們沒猜到他竟然和妳發生了……感情關係,這真是不幸。」
她過了良久才能回答,她有一種回到戰場的感覺,但卻不是慣常的戰場,她暫且放下了雜念,回道:「所以?」
「所以我們來帶妳回家,上校。」羽田張開雙臂:「真實世界在等著妳呢。」
「但儲存點已經不在了,要重置吧?」她說。
「沒錯,重置是隨機的,但我們已經計算到位置,所以我們現在就走,外面除了狙擊手,還有直升機。」
在飛得似乎接近雲層的直升機上,羽田先生抽著煙,她坐在他對面,沒有碰過咖啡或者煙草,她坐得很畢直,臉上沒有表情。她不喜歡羽田先生,他的嬉皮笑臉像個不確定的小丑幻影,好像一個面具。她的目光拋到機外,夕陽早就消失了,星星隱約地閃動,直升機正向富單那城的外圍廢棄區飛去。這片夜景是美麗的,很難相信這些都是虛假,是電子運算的結果,不過她想到木村拓哉的臉孔和身體,還有他的動作……也許那不是真,但反應卻是真實。即使是真實世界中的人類,痛和喜悅都只是大腦裡的一種化學反應。
她突然問:「你提過的網絡精神病,是甚麼?」羽田答:「一種心理疾病吧,在VR渡過的時間越長,就越可能出現分不清楚,即使回到真實世界是他們的初衷,到後來也會出現抵抗情況。這是從東協深層獲得的情報,可別說出去了。」
「所以你們是不知道,部隊也不知道?」
「我們沒有第一手資料。」羽田說:「VR聯網出現大停電而自我封鎖的個案,0005MK2還是第一次,那是東亞協同體的城市,災難是他們的,但他們也多了很多研究資料,我們只能靠線人提供。現時我們知道,約有七百萬人迷失在0005MK2,在斷電前一刻,系統基於自我保護,切斷外部連線,系統變成內聯網,而絕大部份人的記憶串流也被修改,大部份人失去真實世界的記憶,他們以為這個世界就是真實世界。只有極少數像董上校的,很快就恢復記憶,所以東亞協同體的救援,其實也是遣返政策,因為很多人以為東協派出的救援隊是恐怖份子,他們在這裡樂而忘返,不想『回歸』真實世界呢。」
董問的眼光繼續流連在雲層和星光之中,她想,在真實世界不會看到這些吧?雲層已經被核戰所吹起的輻射層掩蓋。在真實世界要看到星光是奢侈的,就像找到一個有正常生育能力的人類,都不容易。而在這裡,這虛幻的世界卻是充滿生機。
「大停電為何會發生?」她問。
羽田頓了頓,笑容收斂成微笑,然後答:「東亞協同體的官方說法,斷電是因為一宗針對『聖士提反城』的恐怖襲擊,核電廠,妳知道……」
「我在進來之前,記得東協國防軍說要進駐聖士提反城,令她『回歸祖國』,這事和恐怖襲擊有關?」
羽田說:「我們的官方答案是,不知道。當然我們是反對他們單方面改變聖城的現狀,本來我軍也是要反制的,但東協軍動員不久,聖城就發生這種特大災難,所以兩國的軍事對抗就沒有蔓延到那裡。至於是誰做的,我們並不會猜測,反正東協地區不滿政府的聲音也有很多,有分離主義、有恐怖主義、有反對VR發展的真實主義者……當然東協方面也有聲音指是我們策動,但這是七百萬人的屠殺,很大的指控哦。全城的人現在幾乎都假死狀態了,等於消滅了一個城市,當然連同我們派去『工作』的閣下也一樣受到連累。」
「我不認為那是一種病。」董問突然說。
「抱歉,妳說甚麼?」
「不想回歸真實世界。」她說。
「因為他們不知道外頭有一個真實的世界。」
「真實世界卻不一定是好。」
「這是個很老的問題了。」羽田笑說:「妳當然也說得對,外頭也有討論,是否應容他們永久滯留在這裡,不也是一個處置方案嗎?要在0005MK2裡逐個人帶到存儲點救援七百萬,還是繼續供電,就能維護0005MK2的封閉運作,那麼他們就不會死,只是在另一個時空活著。」
「不過他們就不能控制聖士提反城,不能生產,不能交稅,東協不想付再造一個資訊和金融中心的代價。」
「對,妳很懂得這個現實。」羽田說:「所以在這一秒,東協都在救援,主要都是先救他們培育的代理人、政治軍事經濟菁英,這也是他們控制聖城的一種方法。他們大多數人都很想繼續活在這裡,而不是外面。而我們閒得多,只是救援滲透到那裡的極少數人,例如上校妳。所以我私下想問妳一個問題,妳也不想回去嗎?」
她沉默下來,雖然不知道詳情,但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在此句之前的所有話都不是重點,只有這個「私下」的問題才是重點。直升機開始下降,那是富單那城的垃圾堆填區,只有巨型機械人日夜推填,沒有人煙的地方。不知為何堆填區中心有一間小鐵屋,也許儲存點就在裡面。
他們下去,直升機就馬上離開,只剩下董問、羽田和他的幾個隨從。「董上校,剛才的問題妳有答案嗎?」
「你是說想不想回去?」她問。對方稱是,那些隨從雖然沒有罷出威脅狀,但還是全副武裝,而她還是手無寸鐵。
「回去軍中匯報,那是我的職責,這與我個人想不想沒有關,像你所說,nothing personal。」
羽田望著她的臉問:「但如果是妳個人的想法?」
「我可以理解他們,就像在一個夢中,醒過來是好,但不醒來,不也是個歸處嗎?只是我不知道究竟七百萬人一起反對回歸,能否反過來影響真實世界……他們可以截斷電源,屠殺這七百萬人,但他們會死在夢中,而不是作為一個東協人而死,而是以富單那城的市民身份而死,那對他們來說才是真實。」
羽田聽完後深思了一陣,然後說:「謝謝妳,好了,我們往前……」此時有另一架直昇機很快地飛過,那不是直昇擊,那是無人機,它們在黑暗中發出了幾下紅光,羽田手下的頭顱就被甚麼炸開了,在混亂中,羽田看到一個黑暗快速貼近自己,然後突然看到背後的景象:隨從正向無人機射擊,但一個又一個的頭顱被小型炸彈炸開,然後倒下,為甚麼呢?因為他的頭顱被扭轉了180度,然後他眼前一黑,倒在董問的旁邊。她望著這些無人機攻擊完他們之後,就沒有回頭地飛走,沒入無盡的星空之中。「為甚麼……」羽田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說了這句話。
「Totally personal,只是因為大衛。」她說,然後便進入了那間小鐵屋,那是一個容量就像網絡體驗館的小個室,裡面有一個穿土色披風、純白東方服飾的十二三歲少年,像個少年的僧侶。這應該就是新的儲存點守門人。
「你是儲存點,是打算送我回去的嗎?」
少年開口說話,是一個聲音未變的少年,語氣卻是成年人的:「儲存點已經由我方重新控制,我只是個嚮導程式,現時駐守在這裡,剛才控制無人機的也是我。妳的事情我們都清楚,而妳不清楚脅持妳的人,他們不是妳的盟友,雖然要說的話,那些人跟我們還親點……離題了,不過我只能說,看到妳最後殺掉那個人,還是挺驚訝。」
董問盤坐下來,就像對方一樣。「先搞清楚。你是哪方的人?程式?」少年說:「我只是個程式,所以妳無法威脅我甚麼,妳不能像殺死那個男人一樣殺掉我。回到妳的問題:我是東協製造的軍事嚮導程式。」
董問點頭,這少年的感覺就像大衛,但少年緊跟自己程序和目標,大衛的人味太多,終於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雖然並不是非人類的消滅,究竟算不算是死亡,她不清楚。雖然她流淚,但她不知道那是因為寄托了感情還是因為甚麼。也許大衛看到自己收集的老董相機櫃毀於一旦,也會哭,那是愛嗎?
少年的話精準而沒有多餘,不透露更多。如果他是東協軍的東西,那麼儲存點原先原來不在需要遣反七百萬人的東協軍手上。她進一步問:「為甚麼你要殺掉那些男人?」
少年問:「那為甚麼妳殺掉那個男人?」
「我會回答你,這可以換到你回答我的問題嗎?」她問。
少年說:「可以。」你
「因為那男人殺了我……一個認識的人。」
「所以是復仇,單純的。」少年說,並續道:「回答妳的問題:他們是已經叛變的我軍成員,而上級已下達了格殺令。」
董問沉默下來,這麼下來她也有點搞不懂情況。但她在想如何跟這個應該不會透露過多事情的程式對話。
「剛才的人,是東協軍的叛變成員。」她說。
「沒錯。身份已經通過人面識別確定。」
「他們不是歐盟的人?」她又問。
「不是。」少年說。
「這些東協叛軍為何要假扮歐盟的人?」她問。
少年沉默了一下,說道:「透露這些人的資料,超出了我的權限,透露否決。」
董問知道問不出甚麼,而儲存點亦已不在此處,便轉身離開。在小鐵屋外面,幾具屍體還在原地。她徹底搜了羽田的身,並沒有找到任何身份辯識的東西,於是割了他的皮下晶片,正要回頭的時候,無人機已經包圍了她。少年緩緩地走出來,說道:「根據我國法律,妳是發現的敵軍人員,我要將妳移送上級。」
她問:「我不會抵抗,但我打算交換一下條件,有沒有興趣?」
「先說說。」少年說。
「我希望知道這些叛變軍人的底細,他們有可能知道歐盟軍的事情,我希望你們將這些屍體的分析報告跟我交換,而作為交換,我會將我們在聖士提反城在做甚麼事,告訴你們。」
少年沉默了一陣,問道:「妳是指貴國在聖士提反城的滲透活動。」
「我只可以保證,我自己的那部份。因為我的上級已經陣亡,所以我已經斷線,只有自己的部份。」少年說:「等一等。」他的雙眼轉為腥紅色,眼睛失去了焦點,兩分鐘之後,眼睛轉回正常,他說:「已經溝通過,我們會照樣將妳捉拿,關於間諜網的事情我們還會自己查。」
她嘆氣:「等一下……聽聽另一個提案,我會透露更多的事情:剛才這些人以歐盟軍的名義接觸我,雖然不知是甚麼理由,但他們其實是你們的人,而且還是叛軍,所以外面的幾個人死了之後,他們的伙伴也會調查並且找到我,只要你們等著,就可能接觸甚至抓到他們。所以你們只要不在這裡抓我,就可以找到叛軍的情報。」
少年又運算了一陣,然後答:「上層表示可以,但我們會密切監察,妳逃不掉,0005MK2是我國的伸延領土,所以不要抵抗。妳應該回到自己的住處,等待叛軍的接觸。」談好條件之後,董問離開了鐵屋,搭乘了往返堆填區和城市的維修機械車隊回去。在這裡她沒有家,但在真實世界也似乎沒有。她回到大衛的相機鋪,這家生意不算好的古董店叫作百家姓,大衛曾經跟她說,那是他從一個老人手上頂手的。
她僱用了打掃機械人將三個刺客的屍體扔去機械人墳場,至於大衛則埋在三環區的地下墳場。雖然真實世界的人聲稱這一切都是電子運算的感官結果,但埋葬愛人的感覺似乎也一樣,分不出來,至少她在真實世界沒有埋葬過人。三環區的地下墳場是一個模仿巴黎地下的地方,出來的時候還下起了毛毛雨,天色就像核戰之後的天空那樣灰暗。
等待救援的第二百零五日,富單那城爆發了一場內戰。反對VR發展的群族和支持限制發展的群眾,在立法局前爆發衝突。附近的扯皮條說,雙方都有人進入商業區搶略,鎮壓機器人進入封鎖了現場並進行抓捕。
滿臉毒瘡的扯皮條抽著煙問:「妳怎麼看呢?妳支持還是反對?」董問回應:「是關於VR的嗎?」對方說:「是啦,我的女孩都沉迷和VR男人做愛,都不工作了,我個人是有點反感。」
董問笑道:「你不是也吸毒嗎?」扯皮條假怒,然後又笑起來:「人人都有想要逃避的東西。但我還是養著她們啊。」董問突然說:「如果我跟你說,這個世界才是VR,你只是在這裡沉睡著,沒有事情是真的,你在外面有一個真實的人生,那你還會繼續嗎?」
「他媽的,妳也吸藥太多了嗎?……但怎麼說呢,老子才不管甚麼是真甚麼是假,老子還有一堆帳單要交,有一堆馬子要養,這裡是VR,麻煩的事情還是一樣,畢竟VR還是設定得跟真的一樣吧?」
董問想,的確是一樣的,在真實世界有反對VR的人,因為所有人最終沉迷進去,去找新的世界,就像哥倫布找到真的世界、歐洲人進入美洲一樣。「嘿嘿嘿……」扯皮條笑著問:「如果這些鬼話成立,那麼我也可以說,我才是來自真的世界,妳才是VR中的程式,妳以為是真人,也是設定出來啦,你在真正世界的記憶都是人造的,就像我隨時也可以找人植入一些我自己喜歡的記憶,也可以刪除不喜歡的。」
她的確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微笑跟他道別:「也有可能的,但你也說得對,我還是要吃飯或做其他事,再見。」
在三環區的一間水泥酒吧,她坐下點了一杯咖啡。最近發現這間酒吧也張貼了支持VR發展的海報,支持的理由似乎是:進入和建立自己的世界,是每個人的自由和人權。明明沒有人進來,但有一個穿休閒黑色西裝、茶色墨鏡的男人進佔了她面前的位置。「我們觀察了很久,妳不能隨意提到這個問題。」
這些人監視她已經一陣子,一開始有點不習慣,但日子久了還是可以習慣。畢竟她是軍人,在一個巨大的監控網絡中生活,在這裡,所謂的0005MK2,即使是被少許人監視著,似乎已經是最接近自由。
「為甚麼呢?他們才不會相信。你們不是想他們醒來,回到真實世界嗎?」她透露出一點抵抗的意思。
「不是用這種方式。」那男人說:「他們需要在我們的監護下才能回去,否則太多的覺醒只會造成騷動。這裡的人為了是否容納發展VR,已經進入內戰。」很不幸,VR已經封閉運作,裡面的設定都不能更改,只能任由自己獨立地發展,外面的人不能大刀闊斧地改變這裡的人和程式的行為。那個男人脫下墨鏡,她發現對方的雙眼是兩條細細的線,暗黃色,像恐龍或者蛇的眼睛。
她醒來了,才發現自己在百家姓睡著了,瞬間之後,她發現客廳中有人,但不是慣常監視她的人。她從內堂走出去,沒有一個沒有部隊保護的老人,他穿著老式的休閒西裝,高而瘦削,一種像藍球員般的高度,皮膚死灰的,好像患著病。他已經在檯店前的椅子坐下,撐扶著一條手仗,上面鑲著紅寶石和一條銀色的蛇,好像一具來自舊世界的文物,在那個年代,還有真正的金屬和寶石。
「應該是大衛的。」老人看到她的時候說。
「你是客人嗎?」她說:「抱歉,大衛已經過世了。」
老人沉默了一陣,他打開檯燈,將自己沐浴於微光和飛舞的塵埃中。「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羽田先生的事。」
好一陣子,董問才搞得清楚眼下的事情。就像上一次,她望了望窗戶,但上次她是想逃走,但現在她不需要逃走。對方只是一個老人,而且外面也沒有人包圍。但不知為何她有想逃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據說妳跟東協的人達成了甚麼協議。」老人說:「但妳殺死羽田,只是純粹因為大衛的事情吧?妳看來是這種單純的女孩。」雖然對方應該是來自己的麻煩,但不知為何她也跟對方說起了幾句真心話:「單純是個褒義詞,我靠著不單純活到今日,我本來會淪為東協的階下囚,但我讓自己成為誘餌。這位不知甚麼先生,你最好快點走,因為東協的人在監視我,他們很快就會找到你。」
老人笑,似乎毫不擔心:「所以……你自由的成為一條誘餌,才能回到江裡自由暢游嗎?我本來有點因為樣子而喜歡妳,現在我更喜歡妳了,因為我們不也是如此嗎?我們來到這裡,才知道甚麼是自由,但我們的生命背後,只是連著一條電線,基本上是這樣。自由很虛無,很愉快,但也很容易斷線。」
董問一時間有點迷惑,說不出話來。
「你認識大衛?」很久之後,她才打破沉默。
「認識,這裡是我送給他的。」
「是你?」她問,忽然記起大衛說過是一個老人。
「大衛是通往真實世界的船夫,也是我來到這裡之後最初認識的一批人。」老人閒話起來:「大衛的職責是做儲存點的守門人,但他最後開始討厭自己的天命。這件事,東協的人就不明白了,但守門人的工作,就是自我消滅,他的工作是淘空這個夢幻世界,但他也是這世界的一份子。如果你知道外頭有一個真實世界,那你現在的生命又算是甚麼呢?你永遠都是那個真實的撲人,那個真實永遠在敵意的包圍你、否定你。而且現實來說,那個世界一點也不好,所以他慢慢就不喜歡這個設定了,之後我就找了這個地方,讓他把自己藏起來。」
「這不也符合你的路線嗎?你們不只反對真實的世界,更不想其他人覺醒。」
「妳認為那算覺醒嗎?在這個世界,也許只有我們這些極少數的人,知道外頭有另一個世界,有誰人比我們更覺醒呢?但外頭的真實世界是甚麼呢?那是一個生態已經超過了毀滅臨界點、全面戰爭、人口越來越少的地方,而且大家都更愛置身於各種的電子夢……但最終人類已經發現,自己從哪裡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這一刻在哪裡。在電子的空間,我們保留了人類最繁榮的時光,可以發展各種文明,就像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這裡的設定是全面戰爭之前的世界,那是最好的世界。」
「所以你們才不想回去?」她問。
「他們叫我們走私者。」老人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輕藐的:「但在我看來,他們才是走私進這裡的人。他們叫我們做恐怖份子,但他們對這個世界來說才是恐怖份子。」
「這位先生,你的肉身在哪裡?」她問。
「我叫史力克。」老人補充。
「S-N-A-K-E,蛇先生。」她試著激怒他,不知為何董問覺得對方應該是敵對者,她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有些人這樣叫我,我也挺喜歡。」史力克老人說:「總而言之,這裡已經自我封鎖起來,有入無出,但就像天堂一樣。大衛是後門唯一設定的儲存點,東協和歐盟的人都滲透進來,我們是第一批滲透者,但發現這裡才是我們的應許之地。這兩班人都想爭奪他啊,東協想借助他,救回自己在聖士提反城的代理人權貴,歐盟則想殺死他,讓系統重置,拉長聖士提反城東協勢力的復興過程。但我們更厲害,我們將大衛藏起來,這也是他的意願。」
「但你們殺了大衛。」
「因為東協最終找到了他,所以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因為妳只知道富單那城是0005MK2的存儲點所在,所以妳來到這裡等待救援,卻不知道大衛就是存儲點,大衛則為了你而留下來,不聽我們的勸告定期轉換場所,也許這就是東協找到他的原因之一。」
「你說得很像為了自己開脫,把事情說成是我的關係。」董問說。
「沒有,這是戰爭,就像妳也殺人,為了自己,為了國家。」史力克說:「我是最尊重自由意志的,即使大衛只是活於這個系統,並不是真實的東西,就像鬼魂……但他的意志,我們沒有不當一回事,包括我現在對妳那麼好,都是因為他請求。本來妳殺了羽田,我應該做點甚麼報復才對。」
董問記得在直昇機上,羽田問了她是否想回去「真實世界」,那似乎是蛇先生的意思。
「羽田說自己是歐盟的救援,其實不是。」董問說:「但我知道歐盟不會派人來救我,所以我知道羽田一定是其他人。」
「妳很清楚自己為甚麼人效力嘛。」老人敲了敲手仗:「現時妳還想回去嗎?」
她搖頭。「我不是認同你們的理念,我是回不了去。歐盟知道我跟東協合作,不會對我太好;而你們是甚麼,你們是前東協軍,也好不上多少,總之,我滯留在這裡了,情況是這樣吧?」
老人補充:「是永久滯留。不過,真實世界的人不也永久滯留在真實世界嗎?我不知道我們跟他們有甚麼分別。他們看輕我們,總是要否定我們,但我們也可以用同一個理由否定他。在我們以外的人都是虛幻。聽起來有點傲慢?但自由的感覺不錯就是了。」
老人只是說了很長的話,並且以「大衛想妳過得好」強行留下了一個通訊代碼,就徑自離開,沒有戰鬥,沒有人傷亡。自那天起監視她的人,好像就消失了,之後她發現蛇先生的人有參與在富單那城的示威之中,一群用蛇來做文宣吉祥物的人在電視上、網絡上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總是覺得那是蛇先生隱秘地顯露自己。他們是反對VR發展的,這有點諷刺,但在現實政治也不太奇怪,好像革命的人在成功之後會反對革命。如果在這個世界發展VR,這裡也會出現另一個客人比主人大的情況,然後另一個蛇先生就會出現。
有一次董問也參加了抗爭,也受了傷,但不是因為她反對VR,只是因為想嘗試一下受傷。她真的這樣直言,以致那些在現場認識的人,因此認為她是個有情緒病想自毀的女孩。但在那場抗爭中,很多人某程度上也是在自毀,但那也是超級真實的東西。受了傷,會痛楚。
董問不知道究竟東協的監視者消失,是蛇先生動的手腳,還是因為要應付這個世界的政治紛爭、人力資源不足所致,但最終她安全地離開了富單那城,在出境成功的時候,她感到一種在這個非常真實的世界裡的一種不真實感。在離開的路上,董問造了個夢,夢到蛇先生,他在夢中問:「如果路易十六不死,那革命算是甚麼呢?」沒頭沒尾的。
她醒來之後,忽然覺得也許真實世界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必需死的存在,不然他們在這裡就成了次等的生命。這也許就是革命的理由。
在路上,出於好奇,董問向那個通訊代碼發了一個訊息:「之後我應該做甚麼呢?」一天之後,她收到回信:
「做甚麼都行。」
那是董問不需要等待救援的第一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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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也有1部Youtube影片,追蹤數超過24萬的網紅啟點文化,也在其Youtube影片中提到,【熱門講座】達成共識,你可以這樣做!06/21(四)或 06/30(六)19:30 講座資訊:https://www.koob.com.tw/contents/3000 【7.21 開課】《學「問」~高難度對話的望聞問切》~第13期 掌握達成共識的關鍵能力! 課程資訊:http://www.koo...
第 二排三張獨立座 椅 在 狂人日誌:MadVnz Facebook 的最讚貼文
[狂人新聞台] Mercedes-Benz 2021德國車展一次發表4款電動車
#小編:「全面電動」新未來 旗下三大子品牌邁向電動化
Mercedes-Benz 於6日凌晨進行2021 德國車展(IAA MOBILITY)專場直播,除了再次向全球宣布將在 2025 年推出三個全新的純電車型架構(MB.EA, AMG.EA, VAN.EA),並計畫將達成混合動力和純電動力車型的銷售佔比 50% 的目標。同時釋出眾多旗下子品牌的電動車資訊,包含:豪華電動休旅代表 EQB、承襲 EQS 豪華電動轎車血脈的 EQE、強調性能的 Mercedes-AMG EQS 53 4MATIC+;以及兩台概念車,分別為極致之作 Mercedes-Maybach EQS SUV 概念車及越野性能強悍的 G-Class 首度電動化為 EQG 概念車。從Mercedes-Benz、Mercedes-AMG 到 Mercedes-Maybach,甚至是 G-Class,Mercedes-Benz 旗下各子品牌和產品線均持續邁向電動化,顯示 Mercedes-Benz 不只是「電動優先(Lead in Electric)」的品牌主張,更是「全面電動(Electric-only)」的未來。
Mercedes-Benz EQB 、EQE:豪華電動車主流
主打多變使用的 Mercedes-Benz EQB 車款,以前衛且極具 EQ 特色的車頭設計現身,經典Mercedes-Benz 黑色格柵搭配 LOGO 星形閃爍,讓人不關注它都很難。其應用 GLB 的長軸距 (2,829公厘),一次推出五人座及七人座,入車內空間舒適寬敞,第二排座椅依舊可前後調整14公分,搭配最大行李廂容量1,710 公升,打造出多變車室設計,其400 公里的續航力,能滿足消費者日常外出的多種需求。
Mercedes-Benz EQE 獨樹一幟的外觀設計,車身線條緊湊,進入車室空間更顯寬敞,中控台是醒目的 MBUX Hyperscreen,搭載智慧駕駛輔助系統和後軸轉向功能讓駕駛享有高度安全。最重要的是,充電 15 分鐘就能夠有 250 公里的續航力,充滿電更可駕駛 660 公里,出色的續航力以及舒適的駕駛體驗,都證明了全新 EQE 的獨特魅力。
Mercedes-AMG EQS 53 4MATIC+:電動化性能依然不減
Mercedes-AMG 提供的性能體驗總是令人熱血沸騰,AMG 加上電動車技術的 EQS 更令人期待。本次車展亮相的 Mercedes-AMG EQS 53 4MATIC+ 搭配 AMG Dynamic Plus 即可升級至 560kW,最高可有761 hp 和 1020 Nm 的扭力,零百加速只要 3.4 秒;基本款搭配484Kw的輸出功率。體驗熱血性能的同時,音響系統經過特殊調教,營造出 AMG 澎湃的音場氛圍,搭配外觀上直瀑式的水箱護罩、輪圈、後擾流板,期待這台內外兼具的 EQS 將搶攻電動車領域的性能豪車版圖。
Concept Mercedes-Maybach EQS SUV:百年豪華品牌的首款電動概念車
百年以來,Maybach 一直是極致豪華品牌的代名詞,而Mercedes-Maybach 將再樹立極致豪華的全新標竿,打造百年品牌首款電動之作 -- Mercedes-Maybach EQS SUV 概念車。其外觀延續了 MAYBACH 的獨有特徵—經典雙色車色、MAYBACH 廠徽和全新設計的水箱護罩,再搭配24 吋 MAYBACH 專屬輪圈,每一處都是 MAYBACH 獨具特色的標誌;內裝各處細節也極具巧思,除了有 MAYBACH 專屬顯示介面的 Hyperscreen、全新的門板設計,白色鋼琴烤漆飾板和深藍色交錯設計,客製化座艙設計,營造陸上遊艇般的雅致氛圍,而後排的頭等艙座椅更提供寬敞的休憩和工作空間,此款純電豪華 SUV 將於 2023 年海外市場上市,台灣上市時程將會再另行通知。
Concept Mercedes-Benz EQG:硬漢電動化依然所向披靡
Mercedes-Benz 旗下的傳奇車款 G-Class 在這次也迎來了全新變化,將無可匹敵的越野性能,結合電動化的先進豪華元素,成為 EQG 概念車。外觀延續 G-Class 豪華越野車經典的方正線條,水箱護罩換上 EQ 家族的設計,車側以白色 LED 燈條點綴,尾門的備胎則調整為方形的置物箱。車迷關心的性能,則以四個車輪各搭載一具電動馬達獨立控制,前軸採用獨立懸吊,後軸則採用剛性軸,配合2速變速箱,無論是公路還是越野,均可發揮典型的G性能,即使是純電驅動,依然保有完整 G-Class 越野駕駛感受,成為一台無須妥協的豪華越野電動車。
#Mercedes #Benz #EQB #EQS #EQE #EQG
第 二排三張獨立座 椅 在 文茜的世界周報 Sisy's World News Facebook 的精選貼文
《這六天的拜登》孤獨是他的命運交響曲:上台七個月,已面臨排山倒海危機的總統/撰寫:陳文茜
IPCC剛剛發佈全球暖化第六次報告,它預告人類已控制不了地球在2030年後升溫攝氏1.5度。我們必須有所作為:採取迅速行動。拜登在和共和黨成功協商的基礎建設計劃中,放進了氣候及清潔能源計劃。
他覺得歷史的重擔正在他的身上:那是責任也是身為一個政治領袖感到自己可以為歷史帶來改變的使命榮譽交織的感受。
他説服不了頑強的共和黨人接種疫苗,或是戴口罩。於是,他簽署了第三針加強注射保護那些願意接種疫苗的「正常人」。
他以為新的歷史大任務即將開始,而新冠病毒只要明年藥物問世,新冠危機會慢慢解決。
但地球的運作是科學的:地球上的事務向來是不科學、不可預測的。
8月15日,塔利班士兵突然出現於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城市外。城外一大片擁有美製武器的阿富汗軍隊直接繳械投降,更糟的是那位美國訓練出來的經濟學家阿富汗總統加尼跑了:棄他的子民於不顧。
而以上所有發生的這一切,都不在美國主要軍事情報機構交給總統的預測範圍。
他們給拜登的報告指出:美國撤軍之後,阿富汗軍隊至少可以撐6-8個月,但最終塔利班戰勝,不可避免。
這是一個沒有邏輯的推論。如果塔利班上台不可避免,軍隊為何而戰?為未來自己被斬首報復而戰嗎?
無論如何,拜登及全球被認為無所不能的軍事情報單位,做了如此的判斷。
他們原本的結論:美國在911之前,阿富汗戰爭二十周年紀念日,可以有秩序的撤軍。如今911二十周年成為恥笑、愚蠢的代號。
事實上,拜登政府這個撤離時間表比川普總統2020年和塔利班簽署撤軍的協議,晚了三個月。
2020年2月29日川普政府和塔利班簽署和平協議,並且對外宣布2021年五月撤軍。
如今川普前總統,應該很高興坐在白宮被迫處理那個不能也不容易善後的山坡荒地國戰爭爛攤子的人,不是他。
阿富汗戰爭由小布希於2001年十月發動戰爭,歷經歐巴馬,川普,拜登。某個角度平實而言,當下的混亂結局,多數總統都很難避免。
那塊土地上沒有幾個可以相信的政治軍事人物,正如未來美國的CIA沒有幾個國際領袖會相信他們。
於是,拜登上任不到七個月,開始面臨如卡特總統時代伊朗人質危機的災難。
8/20日,一堆排山倒海的消息,攤在拜登面前。
#塔利班今天通過宣布戰勝美國來慶祝阿富汗的獨立日,他們將自己描述為“強大而驕傲的力量”。
#試圖逃離絕望的阿富汗人包圍了喀布爾機場,塔利班武裝分子駐紮在外,一些塔利班士兵開槍控制人群。而美國軍事力量不足以提供民眾從喀布爾到機場的安全通道,而且如果美國這麼做除了必須增兵和塔利班再打一個小戰爭之外,因此產生的難民人數,不是美國準備接納的人數。塔利班在機場外的管制,毆打民眾甚至開槍,説穿了,其實符合美國的利益。
#拜登週三表示美國軍隊可以在 8 月 31 日撤軍最後期限之後,必要時繼續撤離所有美國人,但根據CNN及WP、NYT 查核,美國和阿富汗塔利班的協議並沒有這一項。意思是:拜登在關鍵時刻,比較像歷來的美國總統,他為了美國的良好形象,説了善意的謊言。
#悲傷的消息包括8/16日爬上美國運輸機自空中墜落、粉身碎骨的人之中,有一位是阿富汗國家足球隊球員,他才17歲。
#隨著阿富汗局勢的爭奪惡化撤離,美國總統拜登正面臨著他擔任總統期間最艱困的日子。
CNN回顧過去五天拜登的處境。
第一天,當他獲知阿富汗最新情勢時,他獨自一個人坐在大衞營,抬頭盯著一排被 18 把空皮椅包圍的監視器,18台監視器正在播放來自阿富汗四面八方的消息:答案都是,完了!
那一刻開始,拜登陷入了他擔任總統七個月以來最可怕的日子,而且可能伴隨他一整個任期:如前總統卡特,並且可能徹底結束他連任的機會。
8月15日至16日,他在國內或是國外,所有最可靠的盟友,紛紛指責他領導無方,並陷美國長期聲譽於損害。
這些人,當然少不了投機者。民主黨人必須面對明年期中選舉,趕緊譴責拜登,劃清界線。美國主流媒體,不能接受如此荒唐的美國。參與聯合國維合部隊的各國領袖也在其國內,陷入困境,例如澳洲總理莫里森,他一方面誇口會照顧曾經與盟軍合作的阿富汗人,但也被澳洲媒體發現好幾架飛機是空的,它們主要帶來軍事物資,飛機走的時候,上面空無一人:或是乘載澳洲人撤離的飛機上,仍有空位。
英國首相Boris Johnson 當然不會放過和拜登劃清界線的機會:「我如此震撼美國的失能撤離」。之後,他承諾將收容二萬阿富汗難民。
他的話可信嗎?
事實上,過去十年,塔利班早已在巴基斯坦邊境恢復勢力,佔領部分省份,當地曾經和英軍合作的口譯人員,面臨報復,他們過去幾年,曾經依據英國的承諾,提出居留簽證申請,從來得不到回覆。於是走過邊境、走過北非,徒步通過非洲大陸,越過地中海生存下來,抵達法國加萊。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場誤會,英國政府不會不承認自己的承諾,於是在英法海底隧道法國這一端,有一個難民營,都是阿富汗難民。他們已經在那裡等待英國政府接納,超過六年。
但別人可以玩兩手策略,川普可以説風涼話:惟獨坐在白宮的拜登,沒有模糊空間。
那個橢圓辦公室,如今更像一個監牢。
8/17日開始,白宮爭先恐後地通過簡報、演講和採訪,向公眾解釋阿富汗的混亂局面。
但長期偏向民主黨的CNN用以下字眼形容拜登:拜登本人仍然對他的決定毫無悔意,他對外界批評不屑一顧,並堅稱美國人民最後會支持他。
與此同時,白宮官員們試圖繼續他們的日常工作,安排在周三發布關於 Covid 疫苗接種加強針的公告,並明確表示拜登仍專注於他的國內議程,包括正在通過國會的基礎設施法案。
他們希望淡化遙遠的阿富汗,但沒有成功。
週四,拜登與民主黨議員的談話不是關於阿富汗,而是關於他的工作和基礎設施議程——這種態度是一種選擇,喀布爾發生了災難,但美國不能忘記如何保持前進,美國的再造及修復破碎的產業,不能因此停止。
美國,比阿富汗難民的人權重要。
拜登的助手仍然相信,絕大多數公眾支持總統從阿富汗撤軍的決定:一旦最初的混亂過去,這場永遠沒有結束戰爭、但必須結束的戰爭,終會引起美國人的共鳴或是諒解。
他們試圖強調本週其他成就——比如最新低失業救濟申請,還有疫苗接種率回升。
但這些,都被阿富汗令人震驚的畫面、美軍顏面掃地、及關於阿富汗人的悲傷故事掩蓋了。
CNN這麼描述拜登危機處理的失敗:拜登眾所周知的頑固也在本次事件中表現無遺。一位白宮官員承認拜登試圖解釋和管理危機並尋求民眾將轉移注意力至國內經濟及疫情,但這看起來沒有奏效也沒有好處。
甚至,適得其反。
紐約時報評論:到目前為止,總統對危機做出的本能反應是轉移指責和拒絕外界批評,但這並未平息圍繞著他是否為塔利班的接管做好適當準備的質疑。它玷污了拜登自己精心磨練的人道及外交老手的形象。
拜登自己對阿富汗正在發生的事,他的解釋如下:混亂是不可避免的,阿富汗政府軍是罪魁禍首。
這樣的措詞即使可能是阿富汗現實,但它掩蓋了拜登長期以來的主要政治特色:他是一個好人,他有同理心。
兩名官員向CNN透露:拜登的樂觀甚至使他認為他可以在週五後離開白宮。在此之前,他會就阿富汗問題接受專訪,而專訪時拜登將再度「根據美軍當地指揮官」的訊息,告訴美國人民,美國已從阿富汗撤離必要人員,一切已經取得進展,並重申他對結束美國最長戰爭決定的信心不變。
CNN根據一位了解拜登旅行的消息人士透露,他本來預計本周末回家,在德拉華州威明頓的家中度過週末:他只取消了原定於下週的霍博斯海灘度假。
本週三在白宮戰情室舉行的會議上,拜登在局勢緊張的會議上要求,美國國家安全團隊必須盡力在喀布爾國際機場恢復秩序。
週四,美國戰機運送數千名逃離塔利班的美國公民和阿富汗人離開該國。
此時,拜登才比較清楚大勢的災難,一切比他想像中嚴重太多。於是他更新了美國的人道救援計劃,現實地明訂可以將多少非公民帶到美國,以及第三國目的地的選擇。
據一位熟悉指令的官員告訴CNN,拜登指示負責喀布爾撤離的軍事指揮官,他不想看到飛機上有任何空座位。總統在會議上明確表示,他希望每架飛機,離開機場時必須客滿。
但這和前缐狀況不符,一位官員警告:這不是人道,而是當地機場疏散混亂,總統的指令並不可行,每次飛行是否發生載滿,和機場的秩序、時間點、危險都有關。
“我告訴他們,‘讓他們上飛機。讓他們逃離,讓他們逃離。如果可以的話,讓他們的家人也逃離,”拜登接受ABC美國廣播公司新聞採訪時表示這是他向團隊傳達的指示。
的確,與第一、二天危機時相比,喀布爾機場內目前疏散速度加快且相對平靜。
從塔利班週日進入喀布爾總統府的那一刻起,很明顯拜登自己上個月對撤軍將如何進行的預測,証明他們全盤錯誤。
在上周日,危機的第一天,大部分時間,華盛頓的政府官員都難以確定喀布爾當地究竟發生了什麼。
據知情人士向CNN透露,包括國務卿布林肯和國防部長奧斯汀在內,他們以視訊向國會緊急通報,但也只能提供大致輪廓。
即使美國駐阿富汗外交官逃離大使館後抵達了喀布爾機場,拜登的助手們想向他們要求提供資訊,他們也了解甚少。
想像白宮除了媒體報導之外,試圖了解 6,700 英里外發生的事情,什麼都不可獲得。這些美國大使館官員們只承認他們對塔利班的推進速度,措手不及。
尤其第二天早上,絕望的阿富汗人緊緊抓住一架即將起飛的 C-17 貨運飛機的機身,其中一些人在飛機起飛後墜落身亡,這讓拜登和他的助手們,心碎且首度動搖了處理危機的信心。
“我們震驚無語了,”一位白宮高級官員說。
於是,8/16日當天中午,拜登敲定了全國談話,他飛回白宮在東廳發表演說。
他承認阿富汗政府的垮台比預期的要快,承認戰爭的結束是“艱難而混亂的”。但他也將責任歸咎於阿富汗:阿富汗軍隊的崩
潰、總統的逃亡以及上一屆美國政府已經簽署的撤軍和平協議束縛。
“我堅決支持我的決定,”他說。 “阿富汗戰爭20 年後,我艱難地了解到,任何時刻,都不是撤軍的好時機。”
但他的言論幾乎沒有讓批評者平靜下來。
一天後,一位白宮高級官員表示,“對總統的戰略沒有質疑“,但白宮必須承認他們需要做更多的工作來解釋危機如何升級,以及美國政府為什麼被塔利班的勢力激增所蒙蔽。
不過,這位官員強調,目前政府應該專注於“向前看,而不是回顧”。
“是的,我們的能力受到質疑,”這位官員告訴 CNN。 “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方法是穩定機場,並儘我們最大的能力安全地撤離美國人以及與我們併肩作戰的阿富汗合作夥伴。”
在震驚、儘其所能、無情及長遠美國必須離開中東的交織圖像之中,沒有完美的結局。
留下的不只命運坎坷的阿富汗人民,還有才上台七個月,已形同跛腳的拜登。
他一直是孤單的人。從二十九歲失去妻子孩子、家人,一直到走進白宮。
孤獨,可能是拜登一生註定的命運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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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本段內容文稿:
最近台灣除了一些民生議題之外,我想最引起大家關注的就是跟選舉有關的訊息,我認識的很多朋友都覺得自己是一個理性的決策者,對於要把票投給誰,對於每個候選人他們的政見,有什麼樣的想法跟看法,都有一套自己的說法。
似乎好像哦很多人都會覺得自己是一個「理性」的決策者,但事實上你我真的是這樣嗎?有沒有可能透過一些媒體的操作,或者是民調的操作,去左右了我們的那一張票,到底要投給誰?
甚至於有沒有可能因為這樣的操作,我們有可能把票投給那個我們原本不可能支持的人?
這個說法我想你聽到一定是覺得有一點誇張、危言聳聽,但事實上呢在1994年美國的肯塔基大學的研究,告訴我們這是有可能的!
兩位學者喔蓋德爾跟錫爾滋,他們的研究結果告訴我們,我們其實是很容易被這些所謂的民調影響的!
這兩位學者把180個受試者分成九組,讓他們聽到不同的訊息,然後去檢核他們因為這個訊息在投票決定上會有什麼影響,其中一些人聽到的訊息是對於民主黨候選人正面的描述,而且說他們很有可能高票當選。
在這樣的訊息介入之後,這些受試者在沒有特定的政黨喜好的狀況底下,有70%的人會把票投給在那個訊息當中,所提到的民主黨候選人。
但反過來,當這個訊息改成是對共和黨的候選人有利的時候,這個投票傾向就會很明顯的偏向共和黨候選人,甚至於這其中還有曾經身為共和黨黨員的人,只要這個訊息當中,出現了民主黨候選人當選的呼聲比較高,他就會把票投給民主黨候選人,這樣的景象。
所以回觀一下,蓋德爾跟錫爾滋他們的研究也說明了,為什麼政治人物這麼在乎媒體上面,特別是民調的一個排名。
這個也很容易呼應到心理學裡面,研究的從眾行為、從眾現象,因為對你我來說,我們都不希望自己是錯的,我們都希望自己站在多數人的那一邊。
那當然如果進一步研究投票的行為,和每一個投票人對自己手中的那一張票的情感投射,我們都很希望自己投下的那一張票是所謂有用的票,那當然如果我投給會當選的候選人,這就是所謂「有用的票」。
所以你會發現不管社會怎麼樣的進步,我們多麼高舉著民主的大旗,或者是選民素質這樣的訴求,你會發現人到頭來我們做很多決定,我們仍舊是很容易受到這些外部信息的影響。
那如果瞭解了這一點,其實反身看看自己,為什麼所謂的「獨立思考」這麼的重要?不管你是面對政治投票的選擇,甚至於自己生涯選擇!
就像很多人在大學選填科系,或者是畢業找工作的時候,都希望自己投入的是熱門的行業,可是現在的一個問題就在於,當你在選擇大學要念什麼科系,或者當你要在職場上求職。
在那個時空底下,大家認為熱門的行業,其實很有可能它已經走過了高點,也就是說它即將要不斷的往下探底了,那這個時候你因為當下媒體的訊息,事實上我們很清楚知道,媒體告訴我們的都是已經發生的事,但是不代表未來的一個趨勢跟走向。
可是在這樣的心理狀態底下,我們永遠會是那個被操弄的人,更可怕的是如果回到你的人生,你永遠接上的是趨勢在高點的最後一棒,也就是要往下走的第一棒。
所以談到這邊,當你接觸到任何訊息的時候,首先你要質疑的是媒體給你的訊息,真的是大多數的人的意見嗎?
再來第二層,如果他真的是大多數人的意見,你有什麼理由一定要從眾呢?
勇敢的走自己路,那麼它的前提就是我們必須要有獨立判斷思考的能力,希望今天的分享對你有幫助,我是凱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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