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克拉克瓷(Kraakporselein)」?】
曾經有次到歐洲朋友家作客,主人指著古董櫃裡陳列的青花瓷盤很驕傲的表示,這可是祖上傳下來的克拉克瓷,幾百年前從中國來的呢!
中國明代的外銷瓷當中有一批精美的青花開光瓷器,卻完全沒有中文本源的名稱,歐洲最早稱此為Kraakporselein,晚近中國開始重視並研究此類外銷青花瓷時,才依照Kraakporselein荷蘭文的發音而起了一個中文名稱 — 克拉克瓷。
那麼,就先從「克拉克」說起吧!「克拉克」最早出現於阿拉伯文”harraquir”,再出現於西班牙文”caraca”和英文”carrack”,荷蘭文是”kraken”,指的是一種古老的武裝商業帆船。荷蘭人先後於1602年和1603年在非洲海岸與馬來西亞東海岸分別擄獲了San Jago號和Catharina號兩艘克拉克商船,兩艘船上總計有十萬多件的青花瓷器,當時荷蘭人第一次見到數量如此驚人的中國青花瓷器,旋及以”Kraakporselein(克拉克瓷)”的名稱在荷蘭舉行拍賣,從此,歐洲學者便以「克拉克瓷(Kraakporselein)」指涉明朝萬曆年間的外銷青花瓷器。
好,現在真正的問題來了,是不是所有明朝萬曆年間的外銷瓷都叫做「克拉克瓷(Kraakporselein)」呢?同時期彰州窯的外銷瓷「汕頭器(Swatow)」(詳見8月26日貼文《什麼是Swatow?》)裡也有青花瓷,那麼克拉克瓷和汕頭器是不是同樣的東西呢?
要回答這些問題,就要從克拉克瓷的特徵、窯口和燒製年代入手了。
克拉克瓷的品項有盤、碗、瓶、軍持(即有伸出的流注但無把手的水瓶),但以盤佔絕大多數。克拉克瓷為青花瓷,質細胎薄,盤口呈圓形或菱花形,將盤子反翻過來會發現位於盤中央的內底微凹,盤子平擺、從側面看去,盤子底部的圈足微微向內傾斜而略成梯形的角度,盤沿要比傳統中國盤子來得寬且比盤面高出多些,盤沿上有六到八個開光圍繞成一圈,盤面也有開光,盤面主題紋飾多為花卉、翎毛、動物,還有各種圖案圍繞開光,燒製細緻精美。而汕頭器的青花瓷胎厚質粗,繪工粗獷但不失率真,完全沒有開光。
由於克拉克瓷純為外銷而燒製,中國境內並不習慣使用這種樣式的餐具,因此在中國並未受到重視且少見,後世偶有出土之零星件數或殘片,多是外銷前淘汰的瑕疵品或是燒製過剩轉而內銷者,有心對此進行研究的中國學者也苦無豐富實物參考,直到國外對於沈船的打撈與考古研究資料的提供,終於考據出景德鎮為克拉克瓷的燒製地,因為只有景德鎮的高嶺土和技術才能燒製出如此高水準的精緻開光青花磁,並確定克拉克瓷的燒製巔峯時期為明朝萬曆年間,其後斷斷續續一直維持到十八世紀初為止。但萬曆年間因為克拉克瓷掀起外銷盛況,漳州的平和窯也模仿燒製克拉克瓷,惟紋飾草率、質地粗糙,仍屬於以低價攻佔外銷市場的汕頭器。
荷蘭人早於1596年就將中國外銷瓷區分成「精緻瓷器」(即後來所謂的「克拉克瓷」)和「粗糙瓷器」(即「汕頭器」);前者著重品質,後者以量取勝;前者多銷往歐洲,而後者銷往日本、東南亞和阿拉伯世界;但兩者皆非中國本地使用流通之瓷器產品。
*圖:明朝萬曆年間燒製之克拉克瓷,現藏於「巴黎吉美博物館(Musée Guimet,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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