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帶著沉痛的心情來到嘉義,參加竹崎高中羅茂順前校長的追思會。因為二月底的一場車禍,奪走了一位傑出的教育家,我也失去了一位相知相惜四十多年的好友。
茂順出身農家,從小力爭上游,好學不倦,畢業於嘉義師專、高雄師大、與嘉義大學研究所,服務杏壇超過40年。他從偏遠山區的小學老師做起,25歲時成為全臺灣最年輕的督學,不僅曾將學生外流嚴重的學校打造成熾手可熱的明星國中,更籌措超過500萬經費創辦基金會協助學生升學,甚至因為有效利用圖書館推動讀書風氣而獲得行政院新聞局頒發的「金鼎獎」。他一生奉獻給嘉義及偏遠地區的學子,作育無數英才。
我認識茂順兄時,我22歲,他20歲。當時我剛從大學畢業考上預官,和他一起在海軍陸戰隊學校與輪機學校受訓。當時我選上學員長,他則是副學員長,為100多位準預官服務。我們同寢室睡上下舖,有六個月時間朝夕相處,袍澤情深。
62年3月,我在報紙上看到臺灣有一間迷你小學只有十多位學生,覺得很有趣。茂順兄笑說:「這算什麼,我分發的學校只有三個學生呢!」,我問他「真的嗎?」他說「我帶你去看。」
茂順兄教育生涯的起點是嘉義縣阿里山國小草山分校,那是一個搭火車加客運下車後還要爬3個多小時山路的遙遠山區。我陪著他長途跋涉,終於來到學校。校內只有3位代課女老師和6個學生,全校只有三個年級,今年一、三、五年級,明年就是二、四、六年級。當晚,我們飽餐一頓後借宿在學生家長的茅草泥磚屋,第二天下山。這一趟旅程,讓我對偏鄉教育的艱苦感受深刻,對於茂順兄自願分發到幾乎無人願去的偏鄉迷你小學任教,更是我對他由衷敬佩的開始。
我20年後擔任法務部長,他曾邀我到他當時服務的忠和國中演講,校園中孩子們開心的笑容,就是羅校長用心辦學最好的證明。民國96年,我競選總統,騎了一趟從屏東鵝鑾鼻燈塔到臺北富貴角燈塔的「鐵馬之旅」,途經嘉義時茂順兄還特地前來看我,令我備感窩心。
2500年前,孔子前往探望重病的高足伯牛,疾呼「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為何如此有德性的好人卻得如此惡疾),我聽到茂順兄的噩耗時,也有「斯人也而有斯難也」相似的哀戚與困惑,上蒼怎麼捨得帶走一個如此正直善良、勤奮進取、視學生如己出、對教育充滿熱情的人。茂順兄一生誨人不倦,是學生的良師益友,也是鄉里口中最「阿莎力」的羅校長。雖然他走了,但他的教學風範與辦學功績,將永遠活在我們大家心中,永遠是我一輩子的好同袍,永遠是大家最敬愛的「羅校長」,我們永遠以他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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