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真實的西遊記
貞觀三年(629年)秋八月,玄奘法師由長安出發了。
在《西遊記》中,玄奘出長安可是個無比盛大的場面。比如說,唐太宗封他為「御弟」,給通關文牒,賜千里良駒、盤纏、隨從,在文武百官和長安人民的簇擁下,玄奘風風光光出了長安。
但實際上,歷史上的玄奘其實是個偷渡客。別的不說,他是護照也沒有,簽證也沒辦,趁着月黑風高,做賊一般溜出了長安城。
這樣的出發方式,不但不體面,還冒着生命危險:一是非法出境被抓到了肯定不是個兒;二是縱然越境成功,當時的向西之路也非常危險。還記得嗎,這一年,可是唐太宗派遣李靖、李勣出兵攻打東突厥的時候。刀兵無眼啊,你說你這是哪根筋搭錯了吧。
玄奘大概沒考慮到這些問題,或者說,就算考慮到了,他也無暇顧及,甘冒風險。能讓人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無非那麼幾個原因,一是愛情,二是自由,三是大義。而比這三者更有驅動力的,則是對真理的忘我追求。
在長安的幾年內,玄奘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從名僧法常和僧辯那裏獲取新的知識,開啟新的智慧了。他曾經就佛法經義的疑問列出了100條問題,拿去請教法常和僧辯,可是,這些問題本身已經超越了那兩位的水準,更別提給出答案了。
法常流覽了問題單子,說:「我看,天下沒人能回答你這些問題吧?」
玄奘猶如被當頭潑了一桶冷水,十分沮喪。
法常於心不忍,又說:「這也不一定。如果是天竺高僧,應該能解決你的疑問。」
說者無心,可玄奘卻把「天竺高僧」聽進了心裏。他立刻找到幾名志同道合的僧人,大家聯名向政府提出遊學天竺的申請。
唐政府是個負責任的政府,他們當即駁回了玄奘等人的出國申請。理由很簡單,兵荒馬亂的,你們偏要往西跑,遇上敵人、亂兵,幾條小命不是白丟了?
申請被駁回後,聯名上書的幾個僧侶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宗教界人士也得遵守國法不是?當然,這些人不包括玄奘。
從蜀地私自回長安,已經違法了,再違法一次也不算什麼。畢竟,在他心目中,佛法遠遠高於人世間的法律。
其實,我相信,我們每個人在某個時期,心中都會湧起一種宗教情懷。這種情懷,跟具體的宗教並無必然聯繫,而是人心對萬事萬物的敏感,對世界本源和終極真理的好奇,對肉身和塵世超越的渴望。
如果留在長安,玄奘大約很快就能成為京城甚至國內佛教界的領頭羊。在同樣癡迷大道、具有高度精神自省能力的唐太宗度過軍事緊張期之後,他很可能親自召見玄奘。即使這並不意味着權力和財富,起碼也代表了光榮和地位。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缺少對佛法的真正理解,沒有真正的了悟,所謂高僧也只是一個裝腔作勢的空殼。一切榮譽、地位、敬仰等附屬品只會帶來膚淺的、世故的生活,一種沒有意義的生活。
這絕不是玄奘為自己選擇的生活。他知道,無論如何,自己必須到佛法的誕生地去尋求幫助和提高。
天竺還很遙遠,一人一馬,盡力西行吧。
就在玄奘出長安的時候,李靖接到了討伐東突厥的命令。11月,李勣的部隊也完成了動員。而肅州刺史公孫武達和甘州刺史成仁重已經和進擾河西的突厥先頭部隊幹了幾場狠仗。
隨着二位李將軍的出兵,主戰場沿蒙古草原陰山山脈一帶展開,而西域局勢也開始風起雲湧。玄奘卻不顧一切地往西域進發了。
儘管悟空不在,玄奘還是受到了某種冥冥中的保護,一路上,總有人會幫助他。在順着流經玉門關的河流走了十多裏路後,玄奘已經出了國境。
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此時,唐帝國實際控制的區域,已到達了西方的極限。玄奘,向故土眺望了最後一眼,毅然背向大唐,繼續孤獨的旅程。
不久,他來到了伊吾國。從這裏向西北跨越天山,再繞行中亞草原,便可進入天竺境內了。
玄奘不打算在伊吾逗留過久,可是,他還是耽誤了一些時日。因為當時正值高昌使者訪問伊吾,言談間得知有位大唐高僧正在伊吾歇腳。使者回去後,立刻向高昌王彙報了此事。
那時的高昌王我們認識,就是前面說過的麴文泰。這個時候,高昌與唐的關係還很好,麴文泰聽說此事,便派出數十人馬,到伊吾迎接玄奘。
玄奘堅辭不果,只好跟隨使者來到高昌。一見高昌王,更麻煩了,麴文泰深深被大唐法師的風姿和見識所傾倒,哭着、喊着不讓玄奘走。
這可不能答應,玄奘拒絕了麴文泰開出的優厚條件,要求動身。
麴文泰聞言,換了一副臉色,說:「法師你違法出境,如果不肯留下,那我就按照規定,把你送回大唐去。」
玄奘不動聲色,說:「為了佛法,貧僧一定要到天竺去,雖死不易。」
利誘威逼都沒什麼效果,麴文泰也就不再勉強。不過,他仍然向玄奘提出了一個不情之請:將來法師取得真經,從天竺回來的時候,請務必來我國停留三年,宣講佛法。
這一點,玄奘倒是答應了。可約定雙方都沒有想到,等玄奘回來的那一天,高昌國已經不復存在了。
麴文泰給玄奘寫了一封介紹信,請沿途的各國國王對高僧加以援助。他特別指出:此僧乃本人義弟。
看來,《西遊記》中唐御弟這個情節,是從高昌王那裏移花接木來的。
高昌王的信,並沒有給玄奘帶來很多的方便,有時還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比如說,焉耆國作為高昌的競爭對手,壓根不買帳,對玄奘不予招待。好在他們也不敢對大唐高僧怎麼樣,因此,玄奘便速速離開了焉耆。
再往西走,是一片綠洲,這便是龜茲國。在玄奘眼中,龜茲的意義並不僅限於一個西域小國,因為這是十六國的後秦時期的偉大法師鳩摩羅什的出生地。
鳩摩羅什的父親是天竺人,在即將繼任相位時毅然出家,離開天竺來到龜茲,被聘為國師。因被國王的妹妹逼婚,因而有了鳩摩羅什兩兄弟。
後秦弘始三年(401年),姚興攻滅後涼,親迎鳩摩羅什來長安。在隨後的十多年內,羅什悉心從事講法和譯經事業,主持完成了不下數千卷的譯作。著名的《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就是簡稱的《金剛經》,就是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
更加巧合的是,鳩摩羅什法師也號三藏。藏,乃容器之意。三藏,也稱三法藏,是指印度佛教聖典的三種分類:經藏、律藏和論藏。
有趣的是,兩個三藏都曾把佛經翻譯的歷史發展推向更新階段,都是里程碑和分界線一般的人物。
話說玄奘在龜茲停留了大約60多天,終於等到天山之雪融化,道路開通,他繼續前進。
走過了最為艱苦的跨越天山之路,前面的路就好走多了。一天,玄奘終於抵達天竺。
在佛陀的故鄉,玄奘終於觸摸到了他連夢中都在追求的東西。當時,天竺與大唐關係還不錯,而印度的僧侶們對這位不遠萬里前來求法的唐僧更是熱情接待,毫無保留地將珍貴的佛典傳授給他。
在天竺居住學習的十幾年,也許是玄奘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吧。但是他知道,這裏並不是自己的樂土,他還要回到大唐去。
出發,永遠是為了返回。這也許是一切具有史詩意味的人生所必然經歷的過程,就像荷馬那部《奧德修紀》中的古希臘英雄奧德修斯一樣。玄奘踏上了歸途。
當玄奘再次進入西域時,大約已經是貞觀十八年左右。十幾年的時間,唐太宗和他的唐帝國,已經製造了一場滄海桑田的巨變。
早在北印度時,玄奘就聽到了高昌國滅亡的消息。這固然讓他歎息世事無常和虛妄,倒也提供了一些便利,因為沒必要去高昌履行諾言,他便可以不經天山南路,直接走西域南道回國。
玄奘越過帕米爾高原,沿崑崙山北麓,經由莎車、于闐等國,前往沙洲,也就是今天的敦煌。
貞觀十八年(644年)孟秋,玄奘歸國的消息傳到了唐太宗耳朵裏。當年,他是一個心存疑惑的年輕僧侶,如今,已成為蜚聲中外的大法師。
太宗微微一笑,他並沒有忘記當年那個最年輕的僧人。
記得在玄奘離奇失蹤後不久,長安寺院的長老們曾經向太宗彙報:由於申請赴天竺留學遭到拒絕,玄奘很可能已經偷渡出境了。
太宗聞言道:「這個和尚挺大膽嘛。」但他臉上並沒有發怒的表情,語氣中似乎還有一絲隱約的讚賞。
長安的和尚們放了心,不久後,高昌王來長安朝見,自然也將玄奘的事情報告了太宗。十幾年間,唐太宗也會零零星星聽到一些玄奘在天竺的消息,瞭解到玄奘在修行上的精進。
漸漸地,唐太宗開始盼着這位大膽的和尚回來。
玄奘在於田時,向皇上呈上一份請罪書,詳細報告了冒犯國法的經過,並提出自己馬上即將歸國領罪。這封請罪書被商隊的高昌人帶回了長安。
雖然玄奘心裏無所畏懼,但當長安使者飛奔而來,對他說皇上原諒他的一切罪責,並熱切期盼他回國時,玄奘心裏還是感到了喜悅。
在沙洲,玄奘又一次上奏長安,因而得知唐朝近期內將會向高句麗派出遠征軍,而太宗本人也將東赴洛陽,指揮軍隊。
這個消息讓玄奘吃了一驚,他立刻從沙洲啟程,趕往長安,希望能在皇上動身前見上一面。
當然,玄奘急着見皇上,不是為了皇上能夠接見他,表揚他什麼的,而是為了向太宗申請建立譯經場的經費和幫助。
數萬里往返,17年歲月,僅僅是偉大事業的前奏罷了。玄奘從天竺帶回來657部經書,需要招募一批通曉經典和梵語的僧人進行翻譯。不然,對於普通人來說,佛經何異於廢紙?
然而,玄奘緊趕慢趕,回到長安時,已是貞觀十九年(西元645)正月七日了。這時候,太宗已經前往洛陽,坐鎮長安的是西京留守司房玄齡。
房玄齡幾天前便接到了太宗從洛陽發來的詔令:使有司迎接之。房玄齡立刻展開準備工作,但沒想到,急於謁見的玄奘,提前趕着回來了。
有司還沒出動,聽到消息的長安人民卻從四面八方趕過來了。聽說大法師將從運河碼頭上岸,大家都往碼頭邊跑。一時間,擠了個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玄奘沒辦法,只好在碼頭過了一夜。等官差來開道時,才進入了長安朱雀大街的都亭驛。街道兩旁已經站滿了人,人們跑來領略這位為佛法觸犯國禁的大法師的風采,近20年時間,玄奘的事蹟早已成了長安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玄奘在長安沒待幾天,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洛陽去了,抵達之日是正月二十三日。見到太宗的日子,是二月一日。
洛陽儀鸞殿上,當世兩個意志最堅定的人會面了。
針對玄奘西遊之事聊了一番後,玄奘盤算着向皇上提出興辦譯經場的事。沒想到,皇上突然說:「大師德才兼備,沉毅堅忍,不如你還俗,來朝中輔佐我吧。」
玄奘吃了一驚,趕忙推辭道:「玄奘自幼傾心佛法,皈依佛門,以普度眾生為己任。還俗之事,萬萬不可。」
太宗說:「有何不可?以你的才華,咱們君臣聯手,打造太平盛世,這不是普度眾生嗎?」
玄奘說:「經邦濟世必以儒,玄奘對儒學一竅不通,怎麼能輔佐君王治理天下呢?還是讓我以佛徒的身份,通過譯經,解除眾生心靈的魔障吧。」
太宗話鋒一轉,說:「好吧好吧,不逼你還俗了。不過呢,既然你已經到過西方,不如再跟我到東邊轉轉吧。一來增加你的見聞,二來我有些事想向你請教。」
沒想到,玄奘依然拒絕了太宗的邀請,此時他心裏只裝著譯經一件事,對於遠赴遼東浪費個一年半載的時間,相當不情願。
唐太宗就沒有繼續勉強,他答應支持玄奘的譯經工作,但也做了一些保留。因為,當玄奘提出到河南少林寺去譯經時,太宗堅決不許,把他留在了長安的弘福寺。
接下來的19年時間,玄奘從著名的旅行家變成了著名的翻譯家。從他譯經的過程和成果來看,他之前說自己不懂儒學,其實是個謊言。
沒錯,大師也是會撒謊的。
(本文由「歷史春秋網」授權「知史」轉載繁體字版,特此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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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也有1部Youtube影片,追蹤數超過1萬的網紅Gould Wu,也在其Youtube影片中提到,01. Intro 00:00 02. War Cried 00:35 03. Obsequies 04:42 04. Inertia 08:09 05. Fate of demise 12:33 06. 自我凌遲 15:46 Crazimalz was formed in 2007, 5 mem...
始世樂土雙刀流 在 今生此世 Facebook 的精選貼文
《歐吉桑傳奇》
鑒於最近部落格裡有些新來的朋友,我總覺得該說些什麼來正式介紹一下我的枕邊人 -- 歐吉桑。當然這篇文章只能用他完全看不懂的中文來寫,也唯有以這樣不客觀和充滿偏見的筆調才會符合希妲拉一貫的文風。
只是,標題雖點出了「傳奇」兩個字,不過,歐吉桑在認識希妲拉之前的人生其實乏善可陳。簡短地說,他在伊朗、土耳其、挪威、澳洲都居住過,最後在因緣際會下被外調到巴黎,從此法國就成了他的第二故鄉。
40歲之前,歐吉桑從未到過亞洲;那一年的聖誕假期,他突發奇想地買了一張機票到普吉島,卻沒料到因此而改寫了往後的人生。
以前,歐吉桑談戀愛的對象多是腰束奶膨(=無趣)的金髮挪威辣妹。不過,在普吉島邂逅希妲拉的那天,他回到旅館房間後,第一件事便是上網搜尋台灣的維基百科頁面。那時候,他對那個太平洋上的小島一無所知,唯一的印象是小時候家裡有些家電用品上頭印著「Made in Taiwan」,當年幼的他使用著吹風機和電風扇時,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命運會和那個遙遠的亞熱帶島嶼產生密切的關聯。
在費洛蒙的作用下,他腦海裡閃過希妲拉那一套又一套讓人眼花撩亂的比基尼。不過,在心癢難耐之餘,他卻也感到疑雲重重。像她那樣嬌小的年輕女人怎會碰巧挑在911事件的時機一個人去中東旅行?而且除了和沙漠裡的遊牧民族與庫德族交過手,她往來的男人也都是地質學家、聯合國維和部隊官員,和CIA密探之類詭異的人物?
他愈想愈覺得不對勁。難不成她是國民黨派來的間諜?為了印證他心中的疑慮,幾天後他以法國香檳做餌,將希妲拉引誘到他的旅館房間。豈料兩杯黃湯下肚之後,她便(假裝)不勝酒力,醉倒在他的懷裡。呼,他鬆了口氣!等級那麼低弱的女人八成不會是當間諜的料,他也樂得撿了個現成的屍。
就在他們相識一個月後,歐吉桑興奮地得知希妲拉即將來歐洲與他相會。誰想到,她只是「順道」來拜訪男朋友,真正的企圖卻是前往摩洛哥探索撒哈拉沙漠。此時,歐吉桑已經非常了解希妲拉處處留情的天性,為了不讓煮熟的鴨子飛走,他只好把計畫提前,在下雪的威尼斯祭出了「逼婚」的殺手鐧。
不消說,他被向來自由自在的希妲拉給狠狠打了一槍。「再看看吧!」她瀟灑地跟他揮一揮手,然後猶如一隻快樂的鳥兒掙脫出他的掌控,獨自前往了卡薩布蘭加。
不過,老天終究還是站在他這邊的。在北非旅行的時候,希妲拉生了一場重病。別說沙漠了,她幾乎連房門都走不出去。歐吉桑瞄準這個弱點,每天按三餐打電話到她下榻的旅館噓寒問暖,讓她連被摩洛哥親王召見的時間都沒有。
後來,她的撒哈拉夢碎,而且破天荒地為他改變行程,提早回到了法國。更令他驚喜的是,那場高燒燒昏了她的腦子,她竟然心甘情願地把花名冊上的最高頭銜 --「老公」 -- 頒給他!從此歐吉桑的巴黎公寓裡又多了一樣Made In Taiwan的家電(雖然她電壓不穩,還經常跳電)。
可惜,婚後的蜜月期並未能持續多久。很快地,歐吉桑就發現希妲拉儘管可以針對廢墟中的藍月和流星雨說出一長串令人心醉的故事,現實生活中的她卻對家務一竅不通。
好吧,既然她沒有當「熨婦」的資質,那就讓她當個「孕婦」吧!歐吉桑這樣下定決心。於是,他在地下室建了一個祕密酒窖,開始蒐購各地的葡萄酒,並且重施普吉島的舊伎倆,趁夜黑風高的晚上將希妲拉…(礙於臉書尺度,此處的內容只能馬賽克處理)
就這樣,短短幾年內,三個女兒相繼出世。歐吉桑樂不可支,四個老婆耶,這可是多少男人內心深處的夢想!
不過,在與希妲拉共處的日子裡,歐吉桑學到了MBA不曾教給他,卻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堂課。雖然他精通挪威語、英語、法語、波斯語、土耳其語和亞塞拜然語,但是,那都遠不如學會中文裡的某些關鍵字彙來的有「保命」的實質功能。他們吵架的時候,只要希妲拉臉色一沉,嘴裡緩緩地吐出類似「豬頭」的字眼,接著不作聲響地走進廚房,在她抽出那支雙人牌主廚刀之前,他一定火速逃離現場,然後趕緊捧回一打玫瑰和12色馬卡龍跟她賠罪。
去年,正當他對人生感到志得意滿,事業攀上新巔峰,希妲拉也從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變成對洋蔥和鮮魚價格瞭若指掌的黃臉婆時,歐吉桑面臨了有史以來最嚴酷的一場考驗。
一個巨大的腫瘤悄無聲息地侵襲了他的大腦。當希妲拉發現事情不對勁時,他已經陷入神智不清的緊急狀態。不過,為了不讓他的三個女兒有機會改口將別的「叔叔」叫成「把拔」,他寫張臨時假條給老天爺,拚了命從墳墓裡奮力地爬出來。
當然,希妲拉的男人絕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在歷經兩場生死攸關的開顱手術三個月之後,歐吉桑整株好好的出現在普羅旺斯某個小村莊啜飲著葡萄酒,彷似那場腦瘤從未在他身上發生過。
只不過,經此一席夢魘,希妲拉和歐吉桑看破了紅塵,不再眷戀於花都巴黎的逝水年華。他們賣掉了公寓,決心舉家遷往心目中的人間樂土 -- 普羅旺斯 -- 期盼開展一場全新的生活。
未來的歲月,歐吉桑又會有什麼樣的故事呢?他不知道,希妲拉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前方的路途是長是短,他將永遠有希妲拉相伴,並且履行13年前對她許下的承諾 – 今生此世絕不放開她的手,直到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始世樂土雙刀流 在 Dr.voice 馬任重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看完必定惆悵,但誰有耐心看?兩年前在黃春明老師創辦的文學雜誌發表過,這篇文章投稿的命運跟上課睡覺的女人一樣,報社評比為不予留用。
拼布,歸零 作者 馬任重
1
在春雨紛落後的初夏,我將回到南都,那一個我不時在孤獨黑夜中夢繫的古城,火車不停向著北回歸線疾衝。而過往,則不停的以同樣速度從我腦中抹去,上一段不值得留戀的種種,心想:也該就這樣結過了吧!
歸鄉是一場美麗且特殊的祭典,告別的不啻只有對北城風雨,也包含上一段迷糊的情愫,但是不包含懷念。就讓迴盪於鐵軌金屬的嘶嘶轟轟摩擦聲中,給它一個終點吧!從此埋了它,我的那一段歲月在北城,風和雨。
當陽光從印象派的光點落落漸而放肆的襲捲整個車廂,恣意的在我胸口擁吻,我於是知道,南都又更近了,我即將開啟另一扇嶄新的窗--------------!
我會熱情滿滿的迎向那窗,那窗有著對未來的憧憬,屬於女性最基底天性的尋覓,有家、有孩子、有父母,以最乳香的身軀緊擁著需要自己的人.
那窗!當然也飄滿屬於蟬鳴、血紅凰花的那種芬芳。
2
與他的邂逅很一般。初始,不過就是那一種平凡的媒妁之言,純計畫性的,不浪漫也沒有預設的想像空間。
我隨意挑了件洋裝,大落落的去見他。初見那一個男子,讓我心頭一驚,那濃眉、那臉、那憨厚傻笑、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我何時見過的嗎?之前雖已看過相片,但是親見他的一刻,心中蹦蹦然,是一種仿若隔世的迷情!
我終究不知何以竟會如此,但是那濃眉、那臉、那憨厚傻笑、微微上揚的嘴角--------------。為何他究竟自我夢中踏出一般。
夢中,我是癡情的金小姐,是一絲遊息,在安平追想曲輕嬝嬝的悲慘旋律中淒苦迴蕩,在前世苦等、癡盼、浮沉於浪濤,始終無能安歇。
我的夫君,想郎船何往,伊是行船抵風浪?放阮情難忘,心情無地講,相思寄著海邊風,啊~不知初戀心茫茫。
今世啊!為迎接他的到來,我尋尋覓覓,於是有了終點。
緣分為何物?緣起於業,只因在交會時,靈魂被彼此鑲鎸著!緣分只能巧遇,無法逆命而為啊!
我騎著車,一路思緒也隨著未來飛揚著。南都醺著暖洋洋的風,猶似女人的豐唇所呵出的氣息,親親地酥麻著世間人。
這風,讓人不得不暫停所有知覺,只允碧沉沉的幻想到最沸騰點,然後緩緩飄落。
隨著癡迷的夢,與一聲長長刺耳的煞車聲,又滾又爬好幾圈後我跌坐地上,稍有意識定了神我緩緩撐起,肋骨因重撞而劇痛,身上多處撕裂傷卻也血肉模糊,鮮血一滴滴的滲出我的肌膚、我的洋裝、再不斷往外漂染。全身劇痛幾乎就連怎麼呼吸都忘了!產業道路靜悄無人,好靜!好靜!
忍著全身的痛楚,牽著車一跛跛狼狽的回到家,阿母一邊上藥一邊兀自喃喃沉著聲音說著:這是歹吉兆啊,汝得要斟酌想啊!
蟬鳴好響亮,怎就一直在吼著歹吉兆、歹吉兆、歹吉兆、歹吉兆----------
低著頭再看看自己一身傷,呵!我真像一株鳳凰花,那點點緋紅啊!
3
有他悉心的陪伴,車禍的傷逐漸康復著。在這些日子裡,有他在我身旁,我沒來由就整天喜孜孜的,不見他時,我落寞抑鬱無法舒展。
與他,這一個男子,依稀就是命中註定般!我們仿若前世就曾相識、相知、相伴,只待今世的再續前緣。
這命運與緣分不可思議的業力,沒有他相伴的往後,會是怎樣的光景,沒有任何猶豫,我們決定結婚了。 阿媽的話當然不會對心意已堅的我有任何影響!
訂婚前夕,阿母囑咐道:你奉茶時,男方會將紅包放在茶盤上,這個禮數緊重要哪,代表男方迎娶的誠意!
男子似乎對於規矩禮數不甚熟悉,我奉茶時,他並沒給我紅包,只看著我訕訕地發笑著。當下,阿母蹙眉怒瞪著他。
與他第一次見面就發生車禍。現在,又來這一遭!阿母直是氣壞了,對這婚事又愁又怒!
我說:阿母,人家只是不知傳統禮數,現代人大多是不知的,嘸通生氣啦!
阿母憂心的說:我有對汝講過,以後汝嘸通說我嘸曾提醒你!
阿母!阿母!人家只是較現代,沒有去注意這些有的沒的啦!
披上嫁裳,戴上婚戒的那一刻,我低頭祈禱:願上蒼賜予我力量,將盡一生所能,謙卑堅貞的守護著我的兒女、我的丈夫。
一身無瑕的純白,猶如是我的戰袍,堅定著我無悔與夫君建築這個家的決心,不論處境如何,我將如莊嚴的朝聖者,以虔誠步履往前邁進,溫煦的陽光啊!就是我聖潔心靈的見證。
於是,我與我誓約著,在這蟬鳴與鳳凰花下。
4
新婚的美好,彷彿就像倘佯在碧海藍天的南太平洋小島般,天空總是淡淡的藍,白雲在不停變畫著各種夢幻的形狀,綿綿、軟軟、鬆鬆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愁苦,時時滿溢著幸福,時間永恆暫停著!
不能僅是如此,我要讓我對他的愛,化做生意盎然的結晶,生生不息的延續,我憧憬著未來子女的來臨,讓這個家更完整、更興旺、更像個家!
阿母婚前還幫我們合了八字,算命仙說:男人命中注定無子嗣。我跟阿母咬耳根說:都甚麼時代了,現在醫學很發達的!阿母對算命仙歉然的陪笑著:卻又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紅樓夢的黛玉用盡一生的淚水來還報給寶玉前世灌溉之恩,我則愿以珠胎回報這個男人對我的呵護,一想到兒孫成群的景象,我不禁失聲嬌嫋的笑了出來,因為這個念頭讓我著實得意啊!
突然間有一種炙熱的的責任翻騰在我的血脈,我顫抖的感受著上天委與我的不凡與重責!
5
算命仙說的真不準啊!我心想:誰說我夫君命中無子嗣?我這不就期待著新生命的到來嗎?我不久就會為他將個胖寶寶帶到世上,阿母也真是迷信啊!我興奮異常的做著各式的夢,夢中總有著一個甜甜笑著的胖寶寶。
那是第四週,我,確是懷孕了,醫生是這麼說的!
我獨自去的,沒告訴他,人家說:懷孕這事要三個月後才能說出去,不然怕小孩子會有什麼意外或是流產----。
可是連這男人也不能說?包括這男人嗎?他是爸爸啊!獨自守住這個秘密? 這真是煎熬啊!
這是迷信嘛!那有這樣子的禁忌,他是爸爸啊!他當然應該參與整個過程,這是他的血脈啊!又怎能不讓他知道?
終究,我還是說了,激動的他實實的握住我的雙手,一時間說不出話,但是他的眼睛有水溜溜的轉著。
第六週的產檢,醫生說:聽到了寶貝的心跳,歸途豐潤夕陽之中,有蟬鳴、有鳳凰花,我跟他緊緊依偎著,還有三顆重疊的心跳聲!
心頭甜甜的去做了第三個月的產檢。
醫生緩緩抬起頭然後冷冷說道:嗯!胎兒沒了心跳。必須馬上取出------。冷的毫無氣息,冷得令人打寒顫,冷得像一柄鋒利的手術刀---------。
我耳中轟轟直響。醫生又說了甚麼?總之,也聽不見!只覺全身僵麻,但有一千萬個想哭的知覺------。我忍住,委屈的看著天花板使勁眨眼,不讓它奪眶。
我沮喪的撐開雙腿,讓醫生強行將那殘餘的血血肉肉從我的體內刮了出來,局部麻醉,讓我得以清醒的送行。
但,明晃晃的手術燈,亮的讓我暈眩。
術後,一旁的護士訥訥的引導我出了手術間。
她也說了些甚麼吧!約莫是些安慰的話。可是,我耳中仍然轟轟直響,聽不清!
我獨坐在長椅上等著他來接我。
歸途中,夕陽仍舊豐潤,有蟬鳴、有鳳凰花,我跟他緊緊依偎著,但是缺了第三顆重疊的心跳聲!那顆心,歿了!
男人來接我,將我送回娘家靜養--------。
6
於是,我又懷孕了,這次任誰也不說,那三個月與老天的保密條款,我無論如何都要守著!即便是那男人、孩子的爸!
於是,三個月後我帶這個不能說的秘密獨自去做了產檢。
這次總該沒事了吧!默禱著上蒼的悲憐,這次,我真的任誰也沒說!心中自是驚恐萬分!
再次,醫生緩緩抬起頭然後冷冷說道:嗯!胎兒沒了心跳。必須馬上取出------。冷的毫無氣息,冷得令人打寒顫,冷得像一柄鋒利的手術刀---------。
再次,他冷冷的說道 ---------,再次!
為甚麼?為甚麼?我不想沉默,我要答案!
我想哭喊,可是喉嚨怎了?為甚麼我發不出聲音?
或者想狂奔離去,但手腳在哪?耳中又轟轟直響,我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啊!千萬個恆沙劫數的不甘心哪!
醫生啊!您確定嗎?我癱軟的問。
亮晃晃的金屬又進進出出,將我的兒裂成絲絲血肉再刮剔出了母體,那個你曾牢牢依附的連結。
金屬反覆推進著,毫不猶豫!如此才能將你我撕分個徹底。
自此,我體中不許有你。而你,也不能有我.!
無能的我,既守不住你,再也守不住淚水的哀哀滑落,那魂,曾有一日會筆挺高壯,卻怎又倏然逝去--------。我的兒卻往哪歸去!
歿了!歿了!蟬鳴與鳳凰花卻又怎的,還在!
再次,也是最後一次,男人來接我,將我送回娘家靜養--------。
7
婚後的五年中,上天給了我五隻來不及長大的魂。每次只有三個月的緣份,隨即取走!
手術刀在我體內的遊行,宛若是死神的慶典,子宮則宛若死神的宮殿,就這樣,一年一次,一次一魂,如華麗祭品般,死神揮以霍霍鐮刀,原有生息的五隻魂,一縷縷鮮血,一條條經絡,一屑屑肌膚,一付付的殘骸,終是歿去,霎時成灰落土!
七月的向晚荒山,獨我浮屠旁灑著一張張的金紙,呆望熾烈的火焰,鬼雨鋒利狂掃著我,悲風自地獄長嘯而至,風雨的凌遲下,我宛如一隻遺落人間的水鬼!.
金紙明滅的灰燼被旋風捲向天際,人說:這次你們終來拿取供品了。
在這風雨晦冥與共夜晚,人又說:這是個你們常幽然現身的時分。
我無所畏懼,淒聲呼喚在陰間的兒,我要叮囑你們,不許遠離,遠離那孕育你們的母體,即便來不及睜眼,終究是母子五回,五個死結,五段親緣!聲聲肺腑泣血竟至喑默。
深夜,南都的風雨跟隨著死神的喪鐘越發震耳悲苦。
五隻魂在我的體內同聲悲咽著。我們,隨同鬼魅蝙蝠在深夜翱翔,隨同鬼火在幽暗中明滅,隨同蚯蚓在濕地穿過白骨蠕動,隨同梵音在古剎孤寂迴盪,隨同墳上雜草在秋塚上蔓生,隨同泥濘足跡直恁踩過頹落墓碑!
這是五個幼兒魂的小隊伍,但,不開心的遠足。
你們幾乎來到這世上一遭,卻又無聲奄然而逝!就不能佇足陽間片刻,讓我給你起個名字?就僅這無形的魂,怎連嗚咽也不允許,怎就不准誰為你留下一廂的思念?一副棺槨?
風雨加驟,狂撼著大地,燐火自墳底竄出企圖重生,魂魄呼喊母親的叫聲淹沒在雨的哀嚎聲,狂亂崩落的風雨發瘋地將所有遠古的遺恨冤魂都喚醒,隨著蝙蝠飄遊在墓地、塵剎、山野、泥土、沼澤、冷霧、綠蕪。
熊熊的火終是滅盡了,森然冷風陣陣,旋飛餘燼、旋飛魂魄.。
魂魄慌悚流竄,流竄徙倚於蒼茫中-------。
沉了、靜了、萬籟俱寂,小隊伍終是默默離去。
死神敲著喪鐘,處處索魂,喪鐘聲持續共鳴著,與荒山古剎的寥寥誦經聲相和為一。
原來,生與死卻是共受業力,相伴相生!初時不解,誤為二分,原來,緊密到無法分離 -----------------------------------------------------------------
婆婆人後抱怨:這個查某行路葛風,攏是伊家沒晟好,才會落胎-----!
第三次起,男人沒有再到醫院接我。我自己會回娘家,回娘家休養!一路上,總又是蟬鳴、鳳凰花、忒擾人煩心!
8
做了胚胎檢查,原因是我和男人基因相近,以致胚胎遭到體內白血球攻擊,而無法存活。
我,開始服藥,一種讓白血球不致過於旺盛的藥。但,身體將長期處於輕微發燒狀態!
總之,我就是要孩子,其它的一切,我不管了!
男人啊!看哪,我也是會生的!可讓你有後嗣啊!
「情」,宛若一張蜘蛛網,無色無相,無所可懼!其實,陰森伺機等候著那些大意飛撲而過的眾生。一當沾黏連結,就牢狠狠的被扣上個死結,緊密到讓你無法脫身,一結、一結,扭著、盤著、黏著、總就是個勞錮捲曲無盡纏繞。越纏越緊,越緊越深,越深越陷。最後,被束縛的有情人逐漸失去血色,最後枯萎,等著命運的吞噬。
我動彈不得於蜘蛛網中,一切都被動按照生命業力的劇本走著!問我:是親情、愛情的包袱責任?是女人不能生育的自尊自卑極端反應?是傳統禮教的桎梏束縛?還是,為了那個似乎真愛著我的男人拼命?或者,爭一口莫名的氣?
這些都是啊!如蜘蛛網上一扣扣解不開的死結,彼此牽扯,相互纏繞,沒有生天!
在藥物強力制約身體反應的機制下,先後相隔三年,終於,我得以迎接一女一男的來到。
上天終究悲憫垂憐啊!
完成了傳宗接代的任務,婆婆有了孫子,終究也無話可說。
男人啊!看哪,我也是會生的!可讓你有後嗣啊!
9
我得了乳癌,就在兩個小孩相繼出生後的幾年,長年處於懷孕而賀爾蒙失調的狀態提供癌細胞一個肥沃的樂土,在用盡各種方法巧取欺騙著身體自然該有的反應後,這樣的結果卻也是可以預料的!
只是,我還有多少時間!
靜謐的夏,夜晚,風甜甜的拂來,我歪躺床邊,取一個最好細賞的角度,輕輕的哄著兩個小孩入睡,我謹慎的撥開他們微微濕黏在額頭的頭髮,那只有幼兒才有的青青細髮啊,好柔、好滑。
小孩的眼瞼下碌碌的轉著,該是夢了些甚麼吧!夢境中都有些甚麼?看他們喃喃發出細微不可辨的聲音,抿了快泛出的口水,再輕揚著嘴角!該是個棉花糖般的夢吧!
跟那男人一樣,那挺又巧的鼻子,長大後,應該有著俊美的面龐,但是,長大-------!這些,我看得到嗎?我還能陪伴他們多久?
時間,怎麼是用衝的望前竄動啊!
難道,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不能靜止,而非得望前竄動著?淚珠成串滴落也是望前竄動啊!蟬鳴也是一種無歇息望前飛撲的竄動,就連鳳凰花的枯委飄零落地也著實那麼砰然有聲,切切催促著、望前、竄動、------。
身體乏了、麻了、僵了,硬就撐著不敢動。淚水乾了、再濕了,就是不眨眼,讓他們的臉孔永遠烙在我心中,軀體中、血液中,誰也帶不走。
他們恬靜睡著的模樣,他們的陣陣的鼾聲,即便,一朝我成了灰燼,任誰也不能從我這撕裂記憶!
10
我的一雙兒女:
請原諒我在你們成長的十年間反覆的熱情與冷酷,我多想摟緊你們,緊摟入我的心坎再不鬆手,但又恐懼摟緊你們,擁抱你們是親情母性,可是對一個來日不多的母親,在擁抱與疏離之間卻是永遠的矛盾與心碎。
擁抱你們何其自然,但,很快的,我就要離開你們,如果,你們習慣了我的體溫,在不可測的突然來臨,我化為灰燼煙滅,你們該怎麼辦?誰又來呵護疼惜你們?
狠下心來讓你們早日習慣沒有我的日子,縱使我心頭泣血!可是,這天應該很快就會到來。存有著對我的記憶,你們會痛啊!不讓你們的記憶中留下一點我的痕跡、我的殘影、就仿若沒有我一般吧!就讓理智將我對你們無盡的愛假裝封存著吧!痛!我獨自忍隱著吧!
你們稍微懂事後,第一次教你們洗澡,我躲在一旁冷眼看著稚嫩的你們姊弟,滿頭洗髮精,順著頭髮流下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弄得整張臉都是,兩個人慌忙的吐出嘴中的洗髮精,又忙不迭地揚著臉讓蓮蓬頭的水沖淡流進眼中的泡沫,此時,水又衝進鼻子。兩人嗆的一直咳,好不容易結束後,盡是委屈的你們,巴巴張著被洗髮精刺激而發紅的雙眼,一大口一大口吸著氣,全身滑不溜丟又無辜的盯著我。我努力的克制自己情緒,不讓自己淚流,不叫妳們看出我的心疼。
孩子啊!你們好棒、好勇敢,都沒哭哪!
從學習穿衣、穿鞋、念書、削鉛筆看著你們一路成長,一路假裝漠不關心的旁觀著,你們會恨我嗎?
媽媽其實一直都在啊!躲在教室後偷看著你們上課、上學,放學一路躲在你們背後,看著你們有沒有安全穿越斑馬線,躲在書桌後,偷看著你們如何做功課,躲在房門外,直到聽到了你們的鼾聲------。然後,再拖著發麻腫脹的腿,癱倒在床上,發呆望著天花板,乞求上天垂憐,讓我可以再多看到你們一天。
媽一直都在啊!都為你們而活!整顆心都繫在你們身上啊!你們知道嗎?你們就是媽的心和肝啊!沒有心和肝,媽是不能活的!
11
十年間,從最初始的乳癌,變成癌細胞體內到處流竄。今年在此處,明年又擴散它處。永遠做不完的手術及一次又一次的化療。不願和你們分開的念頭與力量,支撐我凜然地面對癌症的折磨。
十年間,全身沒有一處不被鋒利的手術刀親吻過,手術刀從左邊劃到右側,再從上胸切到下腹,身上的肉反覆的被割下來又缝補它處上去,整個身體都是密密的疤痕一段段、一片片。
女兒漸漸懂事,一次術後無法自理,雖仍是小女孩,我也只好求助她的幫忙,那是頭一次讓她看到我的身體。她噙著淚水,怯怯的看著我佈滿刀巴的身體,溫柔又貼心的避開傷口用濕布擦拭著,我們誰也不願意開口說話,只怕一開口彼此便要淚水潰堤!霎時,安靜的只聽到她柔嫩的手因為激動不安而顫抖著。
來這人世一回,每個人的身體都與回憶連結著,也像地圖般記錄著一段人生的路程,為了孕育的孩子,我不悔、不恨、不怨!這就是我追尋的夢!現在,我已用盡了這皮囊,只,皮囊被不可數的刀疤裹覆著,它早變成了一開人肉拼布。
這開拼布上,血濺了我的思念與回憶,我的驕傲與痛苦。這開拼布上,斷腸了我的佇足與邁步,我的希望與絕望。這開拼布上,碎裂了我的幻想與愁苦,我的追尋與迷惘,這開拼布上,魂牽了我的牽掛與不捨,我的兒我的女!.
死神終究不會忘記敲響喪鐘的!我竟要遠行了。
阿母啊!女兒不孝,讓您操煩,您千萬要好好照顧自己身體,您的養育之恩,女兒來世再報答了!
男人啊!謝謝你曾經愛過我!兒女就靠你費心了,我身後你若要再娶,也由得你了。
我的兒女啊!請不要讓我看到妳們哭泣的臉!就讓這一切淡淡的過往吧!我多想撐到你們成人的那一天---------。記住,你們要好好的長大,聽爸爸的話!兩姐弟永遠不許離散!
十年前,在春雨紛落後的初夏,我回到南都,那一個我不時在孤獨黑夜中夢繫的古城,火車不停向著北回歸線疾衝。從此埋了它,我的那一段歲月在北城,風和雨----------------。
再次,我即將遠行!請把這開拼布燒成灰燼,絲毫不餘留故事的清爽,這次的旅程不再需要這皮囊,因為在太陰渺渺旅程中,無色且無相,不悲不喜,毋須再記錄。
我即將遠行!不要為我唱悲傷的歌,找個看海的位置,讓我可以遠眺古城、海港、潮汐與做夢!讓金小姐安靜的繼續等待來世!
我即將遠行!請不要為我哭泣,我的墳上無須玫瑰點綴,只讓青青的草覆蓋著我,從八荒來的就再回去江湖!走回芬芳的泥土!在這,我將不為病痛所纏苦,安然的迎接每個清晨的朝露,仰望玉盤的東昇,及流星的殞墜!
我即將遠行!一個人背著吉他,如一個遊吟詩人跟著一朵雲到很遠的地方,一個你們都不知的地方,不要來找尋我,就允我假裝瀟灑的離去,請答應我!也許你會記憶著我,也許你會將我忘掉,但在墓碑請刻上我與我的五個子女。在這,他們也將伴隨我闔眼---------------------------!
我即將遠行!請不要為我哭泣,我願為這段婚姻、為我的男人、承願淒美的輪迴!蟬鳴七日只為日吼出艷夏短促的激情浪漫,鳳凰花開,只盼落雨之前將點點緋紅化作天際的一抹雲霞而昇華。不要笑我癡愚啊!我這個女人,為他,因愛而生、而逝!
我只知道,為愛,我願意!我願意----------------------。
淚水,娑娑流下。
窗外,只見蟬鳴與鳳凰花仍恣意以驚濤裂岸之勢襲向古城的天空。不回!
始世樂土雙刀流 在 Gould Wu Youtube 的精選貼文
01. Intro 00:00
02. War Cried 00:35
03. Obsequies 04:42
04. Inertia 08:09
05. Fate of demise 12:33
06. 自我凌遲 15:46
Crazimalz was formed in 2007, 5 members with different background & experiences. Their music is a combination from Pop , Rock to metal ,or everything in between. They are not just spreading their minds in word, they also spreading their emotion in the live performance. You can't hardly label them or classify them, so let just state them as Crazimalz.
Crazimalz are : Vocal - K.Lo, Guitars - D'in & cRose, Bass - Mann, Drum - Gould
War Cried
荒蕪的路, 籐蔓滿佈
漫天烽火, 剩下你我
麻木了, 視覺對血的顏色開始麻木了
麻木了, 嗅覺對血的腥味也都開始麻木了
在這個變幻莫測灰暗無光的空間裡
只剩下我和你兩個人的疲憊身影
如果你願意和我不顧一切的闖下去
我這一輩子的包袱都可以丟下不理
這一天我願意和你一起活埋在這裡
你走了以後我不會忘記存在的意義
這一刻我感覺到這個世界瘋狂無理
我還是會步向前面的那個墳墓裡
一切紛爭
獨善其身
這些回憶
不能忘記
Obsequies
我愛上虛無的感覺
沒有眼淚
絕對沒有哀傷憔悴
這黑色的空間
那快樂的笑臉
從此不會再一次出現
從此不會再有感覺
什麼都聽不見
活在這世界
不斷在空虛疲憊這些感受中徘徊
在這瞬間
只記得我閉上眼
還有寂靜和黑
Vow
Take my heart to the sinful hell
Crush it with hate
Let me die
See me die
Sing my dirge now
Why
The world gonna have soul sacrifice
活在這世界
不斷在空虛疲憊這些感受中徘徊
在這瞬間
只記得我閉上眼
還有這寂靜和黑色的靈魂在徘徊
看到自己那慘白的臉
看著泥土蓋住雙眼
Inertia
這個世界我看不下去
不能抗拒 已有的意念
不能控制 人們的腦子
這裡一切 沒有意義
天地之間 我想逃避
沒有容我存在的空間
只有突破自我的界限
一切真實虛幻
我實在很厭惡那些規限
突破枷鎖 突破我自己
有些時候 不想太多
難以言諭 那種矛盾感受
我想掙脫 瘋狂世界
沒有容我存在的空間
只有突破自我的界限
一切真實虛幻
我實在很厭惡那些規限
我看著你的雙眼
只能看到疲倦
容我做你的雙眼
看清這個現實的一切
要再次面對那臨界點
看吧 我們身上的枷鎖
重到我們不支倒地
不斷受自己傷害
還要繼續沉淪嗎
看吧 看吧 看吧
Fate of demise
What's the problem of your sickening from
Is it what we left to our son
Black coffin lied aside the path of freedom
Are you ready to make a jump
Secular
Suffer
Paragon
Memento
Is it what we choose & take
往日在街角徘徊
明天怎料到
來日這地裡讓這一切變塵土
下世也不再找出路
回到樂土
Impurity is for the weakness & sickness
Bow their head down for the rising sun
Thunder in their ears but their eyes blank of fear
My Agony is your conspiracy
Rise
往日在街角徘徊
明天怎料到
來日這地裡讓這一切變塵土
下世也不再找出路
回到樂土
自我凌遲
鏡中的自己
正在恥笑自己
滿佈淚痕的臉
心裡面在淌血
我想止住呼吸
有一剎不可思議自我毀滅的魔力
一步一步慢慢把自己縛起
一刀刀地剮進了我的身體裡
看著自己
血已流滿地
我的吼叫已不能停止
很痛 很痛 很痛 很痛
血帶著我所有回憶
擦去了罪孽過去
淚帶走我所有未來
迫我再一次自我凌遲
靈和慾 已不能再控制
已碎的心 撒在地上沒有痕跡
靈和魂 已不由自主分離
這地這時 我的身和心已死
痛
血帶著我所有回憶
擦去了罪孽過去
淚帶走我所有未來
迫我再一次自我凌遲
再一次自我凌遲
把所有 的罪都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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