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單雜記
「若你能夠享受孤單,那你會活的更自若。」三年前我在東南亞旅行時,在日記上寫下這句話,當時是我人生中最孤單的時刻。
三年前,大學剛畢業,一個人到東南亞旅行,在泰國的青旅裡,大夥都一圈一圈的大聲談笑,只有我一個人窩在床上「裝忙」,當時我的英語太差了,總是不敢和人交談;記得當初最難過的是,每天早上睜眼之後,總會逼自己再睡一次,因為不想太早面對這孤單的一天,對新的一天沒有期待,只想逃避孤單。當時我帶了一本書——「不去會死」,那是一本薄薄的書,起床之後它就成了我的良伴,只有它能陪我說話,於是我每天規定自己不能看太多頁,怕這樣很快就沒有「人」可以陪我了,那天,我面對著旅館的大型落地窗看著書,突然間原先的陽光普照轉為豪雨,我放下書,看著窗外,心底竟然有一股喜悅,「下雨了,你們這些在外玩樂的旅人們只能停止了吧!和我一起孤獨吧!」當時內心竟然病態的有這種想法。
三年後,又一個人走了好多地方,我想關於孤單這件事,我也已經是老手了,這東西不是鬧著玩的,更和以前在台灣的孤單是兩碼子事,差別在於能否輕易逃避孤單。
在台灣的孤單,打個電話找朋友,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在你的生活圈中,即使孤單,也容易「逃避」;而在旅途中(尤其非洲),孤單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上天安排讓你遇見下一個人,或是直到你已習慣孤單,逃避不逃避根本不是操之在己,你能做的只有接受一切際遇的安排。
這三年來的旅行我也體會的夠多了,前幾天才意外發現自己也能將之系統化了,果然是久病成良醫。
一個人的是否孤單,取之很多面向。
其一在用你的心夠不夠滿,若是心靈飽滿歡愉,內心如湧泉,隨時湧出能量,那自己一個人哼哼歌、看看書、拖拖地,也不至於孤單。想想當你很開心時,你有過孤單的感覺嗎?
其二在於你是否專心做一件事,若你全神貫注在一件事上,那你不會孤單,像我一個人在家好好畫一張畫時、好好聽完一整張專輯時,我是孤單絕緣體,我只有好好活在當下,專心畫好每一筆畫、專心聽每一個音符。
但以上兩種在我看來只是暫時性的,畢竟人是無法無時無刻保持心靈飽滿歡愉、更不可能一直全神灌注一件事,若是一直持續一個人下去,三天五天,難免孤單。
第三種比較操之在己,但也比較困難—— 就是「思考」,這裡的思考不只是「想」、也不是「回憶一件事」,尤其很多人喜歡把自己大好光陰年華都拿去回憶過去,這樣反而在今昔對比下顯得更孤單,這都不是思考,所謂思考在於拋出問題或議題,針對它去找解答,於是這過程中你會開始思辨,自己和自己對話、辯駁,此時此刻你是你自己的夥伴,有對話就不再孤單。
但這比較困難的原因是,你必須要習慣思考,思考是需要練習的,拋出問題更難,像是不常思考的人可能拋出的問題是「今天要吃什麼?」這是一個思考性很低的問題,沒有議題性;而常思考的人很容易可以拋出一些哲思或議題性的問題,像是「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麼?」這類哲思的問題。突然想起前幾天有個德國人問我「你們台灣科技產品占滿全世界,但台灣明明就是個小島,怎麼辦到的?難道台灣每個角落都是工廠嗎?」我聽了愣住了,雖然是玩笑話,但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這德國人的時常動腦,像愛迪生一樣天天在問問題,怪不得他有博士學位。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越膚淺的人卻容易感到孤單了,他們的頭腦總是需要另一個頭腦的陪伴,比較難以自行思辨。
關於心境也很重要,當你覺得祥和平靜時,孤單也和你沾不上邊。以前尚未學習冥想內觀時,有空閒時間或等人時就只是閒著發慌或不耐煩,而慌張和內心的躁動完全是孤獨的起因;學了冥想內觀之後,恰好完全相反,這些多餘的時間用來冥想內觀,反而成了內心的鎮定劑,孤單也隨之煙消雲散。
在坦尚尼亞旅行時,在緊鄰吉力馬札羅的小鎮莫西,在這我認識了很多朋友、每天想說話就找的到人說話,後來還去了馬賽部落住了幾天,被馬賽人跟前跟後的照顧的無微不至,後來離開莫西,我在維多利亞湖邊住帳篷,故意讓自己一個人,對於每天和人社交覺得疲憊,在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我十分享受和自己的相處,好好觀察自己內心的變化、好好聽它的聲音、完全不覺得孤單。
在埃及,前幾天參加完黑白沙漠的團後,和朋友分開了,瞬間我開始緊張,又要開始一個人旅行了,但幾個小時之後,又開始享受這份平靜,能夠好好自處。
想起之前看過的一首詩,大概是這樣的
有一間空房子
有一天 空房子來了一群人
那群人在空房子裡開趴 唱歌 跳舞
空房子變得很熱鬧
又有一天
有一些人走了
再多一些人走了
最後大家都走了
空房子又成了一間空房子
你以為這是孤單
但其實
這只是落差
這首詩想說的可能是因為一瞬間落差,所以你才以為是孤單,換句話說,如果落差久了,那就不會是落差,就像我一個人久了反而也懂得享受。
後來很久之後的某一天,我再重讀這首詩,我發現,也許它想說的是人的一生。
當我們咕咕墜地時,都是一間空房子,這是我們的本質,只是從出生的那刻起,因為家庭、教育,還有人類群居的特質,生命中開始圍繞著很多人,空房子從此擠滿了人,直到長大後,出社會了、或是像我去旅行了,才又開始學習本質下就該了解的事,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來,怎麼能不知道如何一個人生活呢?空房子就是一間空房子,最後還是得一個人走的啊。
但是別害怕,就算空房子最終還是一間空房子,但是曾經經過的那些人,都已經在你的房子牆上貼滿稱為回憶的照片了,這間空房子將獨一無二,而它們也讓你成為一間強壯而不容易崩壞的空房子,最終你會自豪於你的空房子,再也不害怕。
「若你能夠享受孤單,那你會活的更自若。」成為一間自豪的空房子,我想我已經是了,謝謝這三年來不斷練習孤單的自己。
(圖)埃及西部白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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