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凱道——與洪仲丘 ◎楊智傑
今晚,我們無權保持緘默
刨去雙眼的鬼魂紛紛
湧出星空的牢房
那深奧的光芒震醒我,淹沒我
今晚在凱道
我們不能流淚不能
背對
那遭挑釁的盲人,遍尋不著的天空⋯⋯
這麼多夜晚過去
安慰的是誰的明天?那視我們為灰燼的世界
大風般掩面而來
密雲是顛倒的盛宴,釋放無聲的大火
今晚在凱道,我不思索自由
雨水落下
落下,就無權保持緘默
在凱道,今晚
我們就是易燃物周圍的白紙,是安靜
移近針尖的閃電
是硫磺粉
灑滿世界漆黑的眼窩,下一瞬
就要艷紫地點燃
(那裡,黑暗曾如大軍般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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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智傑,1985年生,曾獲自由時報林榮三文學獎、優秀青年詩人獎、國藝會創作及出版補助等。紀實報導類作品曾獲卓越新聞獎、紀實文學獎首獎、鍾肇政文學獎。2011有詩集《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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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R Shu/@poem4life賞析
楊智傑的這首〈在凱道〉描繪2013年洪仲丘事件後,10萬公民聚集凱道訴求改革的景象。
在理解這首詩前,先回顧一下這起震撼全台的事件。義務役士官洪仲丘在2013年退伍前夕,因為違規攜帶行動電話跟MP3入營,加上與衛哨人員發生爭執,被軍方送往禁閉室。7月3日,禁閉單位在天氣酷熱的狀況下,要求洪仲丘操練,最後導致身體指數過高的洪仲丘中暑、熱衰竭而死。這起事件轟動全台,並促成10萬人上街抗議的「白衫軍運動」,要求軍隊改革,也間接啟發了2013年的太陽花學運。
再回到這首詩,或許因為洪仲丘是在黑暗、幽閉的禁閉室中死亡,「光明/黑暗」的對立,成為整首詩中的重要意象,其中的「光明」,又以星光、火光的形式出現。
|光明:星光、火光|
第一段先提到了光明的一種形式「星光」:「刨去雙眼的鬼魂紛紛/湧出星空的牢房/那深奧的光芒震醒我,淹沒我」,如果大家對當時的新聞畫面還有印象,白衫軍運動最具象徵意義的一幕,就是深夜裡,聚集凱道的10萬抗議群眾,同時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將整個凱道變成銀河。那光芒,或許象徵人民對事件的憤怒、對真相的渴求,以及對改革的期盼。
而第二段開始,這首詩第二個光明的意象「火光」出現:從「視我們為灰燼」與「釋放無聲的大火」,我們可以推敲出,這裡的火,站在民眾的對立面,指的或是正是那專制、封閉、壓迫人民的政權。
但到了第三段,「大火」的意象被翻轉,成為「我們」:「我們就是易燃物周圍的白紙,是安靜/移近針尖的閃電/是硫磺粉/灑滿世界漆黑的眼窩,下一瞬/就要艷紫地點燃」,這裡連用了三個能夠點燃火苗的意象,慷慨激昂的直指出大火的意義:過去,我們可能是被視如灰燼的人民,但如今當我們聚集起來、挺身而出的,我們就能是大火,就有機會能照亮黑暗的世界。
|黑暗、眼盲|
除了火光的意象,這首詩中「眼盲」的黑暗意象,也很直得討論。詩中「被刨去雙眼的鬼魂」到底是指誰?因為作者形容他們原居於「星空的牢房」,我傾向把他解讀為已經升天、幻化為星的死者。在這樣的前提下,狹義來看,鬼魂指的可能是在禁閉室中死亡的洪仲丘;廣義而言,也可能指在獨裁專制中死去的、我們的上一輩。(想想西班牙國藝術家Borondo在巴黎的著名壁畫〈三代〉中被遮住眼睛的嬰兒。)
想像死去的人的魂魄,化為成千上萬手機的亮光,刺眼的照向總統府,訴說不得不改革的冤屈與憤怒,讓這首詩多了份詭譎的美感。
|那時的我們,沒有衝突,共享台灣人的認同|
這把公民的的怒火,其實從洪仲丘事件以前,2012年反媒體壟斷運動,就一路延續,到2014年終於熊熊燃燒成影響台灣至深的太陽花學運。從2012年到2014年這段公民運動風起雲湧的時期,可以說是天然獨一代,將自由、民主的可能性發揮的最淋漓盡致的一段日子。那時的我們,就算出身不同、階級有別,都一樣認同民主、自由,並因此團結,以身為台灣人自豪。
現在距離白衫軍運動,已經8年,當時有共同敵人的「我們」,如今分裂成無數不同的黨派,在不同領域努力著,難免彼此衝突、互相矛盾,大家都在努力適應令人疼痛的「多元」民主。這也是我選擇這首詩的原因,在楊智傑的《小寧》詩集裡,除了這首〈在凱道〉,其實還有很多描繪那個年代公民運動的作品,但唯有這首,沒有太多從前、往後的包袱,只著眼於現在,對我來說,那就是當年能共享「台灣人認同」最重要的力量:我不知道黑暗有多深、我們有沒有可能驅逐獨裁或專制,但我願意燃燒自己,只為了一個更透明、更民主的台灣。
註:Borondo〈 Les Trois Ages〉(三代):「上一代若遮住這一代的嘴,這一代將矇住下一代的眼」 https://gonzaloborondo.com/les-trois-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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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蔡幸秀
圖片來源:蔡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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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有遠見的年輕人。香港將來還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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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人罷課宣言
捍衛我城 命運自決 奮前罷課 義不容辭
一國兩制已死,政改美夢成空
八月三十一日,爭論已久的政改第二部曲落下帷幕,從無港人授權的人大常委表決香港普選的決定草案。一如所料,中共態度橫蠻強硬,原形畢露,為政改劃下重重限制──立法會議員產生辦法不變,特首選舉的提名門檻亦被大幅提高。公民提名及民選提名委員會不但被抹殺,候選人更需過半數提委會成員提名,其目的旨在欽點特首候選人,剝奪港人的普選權。
三十年前,有人高舉「民主回歸」的旗幟,主張香港回歸中國,實行民主治港。當時的中國總理、改革派領袖趙紫陽也表示「民主治港,是理所當然的」;港英政府將香港主權移交中共前夕,時任港澳辦主任魯平曾向港人承諾:「第三屆以後立法機關怎樣組成,將來完全由香港自己決定,只要有三分二立法會議員通過,行政長官同意,報全國人大常委會備案就可以,不必要中央同意。將來香港如何發展民主,完全是香港自治權範圍內的事,中央政府不會干涉。」這些承諾給了港人無限的想像及希望。
然而,八九年的六四屠殺盡見中共專制兇殘之本性,趙紫陽及一眾改革派被鬥倒下台,保守專制派重新奪權;至今日人大正式為政改「落閘」,徹底地再次證明了他們是最不講求誠信、最奸狡的的統治機關。港人三十載民主夢「一鋪清袋」,當年中共許下的「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承諾宣布正式死亡,香港正向「一國一制」的道路邁進。
政權與民為敵 威脅人民自主
共產黨宣稱人民的政黨,但人大版普選制卻是保護權貴與工商界的利益,剝奪了港人自主政治及經濟命運的權利!目前香港的貧富懸殊是全球已發展國家之最,每五個香港人有一個生活在貧困中,六個有兒童的貧窮家庭中有一個陷於捱餓狀態,三分一長者無法獲得基本營養需要,更無合適的退休保障!掠奪性的壟斷資本勾結封閉政治體制,導致財富只集中在權貴,把窮人推到懸崖!
這號稱人民的政黨,卻對人民當家作主的想法恐懼莫名,只能依靠維穩鎮壓機器執政。七月二日清晨,警察逮捕五一一名為爭民主而在遮打道集會的示威者,試圖透過展現鎮壓機關的力量來恐嚇群眾。中共的喉舌官媒《環球時報》更指出,為了扼殺「反對派不切實際的幻想」,土共將用取之不竭的資源,將民主陣營「最終推向絕望」。人大委員長張德江稱中央已對人大常委就普選作決定後香港會發生的「一些事情」有充分心理準備,擺出一副不怕和港人全面開戰的嘴臉。
中共出動如此龐大的鎮壓機器,不單是圖謀強行通過政改、打擊佔中,更是為全面鎮壓異議聲音而來。直至香港再無威脅「國家安全」、共產黨政商官僚利益才會鳴金收兵。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中共盤算暴力鎮壓讓其千秋萬世,他們可就犯傻了——從來歷史的進步力量都不可能被國家威脅與暴力所遏止。
學界全民抗爭,港人命運自決
中共永遠不會主動給港人真正的民主及港人治港──但我們不必為此感到絕望,也不必為此而氣餒。民主自治從來是不會由當權者主動賦與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要向不代表人民的政權全面宣戰,以各種不合作運動的手法抗爭。面對著不義政權,學生作為社會的進步團體,更有著帶領社會改革的義務,學生必定站在抗爭的前沿,懷著理想為我城奮鬥。
我城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學生發起罷課抗爭,不為私利,只為重奪港人的政制自主,要香港人今後能自決我城的命運。我們走出課堂進行抗爭,正是開啟不合作運動的第一波──我們透過擾亂日常秩序,去表達對政權的不滿;我們放下書本走出課室,轉移在街頭、廣場中學習,試圖理解及回應現今社會流弊;我們犧牲學業成績,更為透過雙腳、攜著理想去改變現時腐朽不堪的制度。
時代的號角經已吹響,縱然道路艱辛,香港人必需面對現實──逃避並不是一條活路。嶺南大學一直奉行「博雅教育」,旨在建立學生的公民意識,讓自由的公民積極參與公共事務。嶺南人在此香港前途的轉捩點更應關注社會,投身運動,真正實踐我校理念,不至使「博雅教育」淪為空談。只有靠全民抗爭,才能將我城從深淵中拯救出來,從漆黑中迸發一絲曙光!
丟掉幻想,準備抗爭!
嶺南人奮起罷課,我們要求:
1) 撤回現行普選辦法:人大常委會撤回就二零一六年立法會和二零一七年行政長官普選辦法的決定,並對香港市民道歉,承諾不再干預香港自治權範圍內的事務。
2) 要求平等參政權利:修改《基本法》,2016立法會組成必須廢除功能組別,2017行政長官的提名方式必須廢除提名委員會、依循公民提名。
3) 相關政要道歉下台:梁振英及政改三人組必須為沒有向中共如實反映港人意願及力爭真普選而道歉,並為此引咎下台。
4) 校方支持罷課抗命:校方應配合學生罷課,提供學生罷課時各方面的便利,肯定學生對民主和公義的付出。
嶺南大學學生會
2014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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