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物味:愈夜愈美麗之味】
文字的味道。青春的味道。
是的,很作狀。聽《愈夜愈美麗》那一年,是大學第二年,正值人生中最作狀之時。
作狀,是一種張揚的行為,是擺到明做俾人睇。一直認為,人生在世,總有至少一段作狀時期。這段時期,可能對你日後人生構成(或多或少的)影響,也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不留痕跡到一個地步是:你甚至忘記了自己曾經如此作狀。
我的作狀,會迫我去看一些艱澀的書、文藝的戲,以及聽一些能夠彰顯品味的音樂——肯定不是古典和Jazz,因為舉目所見,我心儀的女同學們都對古典或Jazz不感興趣,她們喜歡的,是英美搖滾,是黃耀明(而不是四大天王,更加肯定不是李克勤)。於是我除了迫自己開始學聽英美搖滾,也去聽黃耀明。
上世紀80年代中打後,香港突然有過一段樂隊(嚴格來說是組合)熱潮,當時我最愛的,是Radias,而不是達明一派,達明的歌太深了,不及Radias的《傾心》,一聽就入腦入心。後來,達明拆夥,黃耀明個人發展,推出了好幾張專輯——但我當時統統冇聽,是直到《春光乍洩》這首歌成為Hit歌(Hit歌定義就是任何場合都有機會聽到,在機舖打機時會聽到,在快餐店食緊沙嗲牛肉麵時也會聽到),加上知道心儀的女同學們都鍾意聽,我就同自己講:我有需要聽黃耀明。於是某個周六我去了荷李活商業中心,在某間CD舖買了收錄《春光乍洩》的《愈夜愈美麗》專輯。
碟買了,其實本來只打算煲熟《春光乍洩》,但為免被女同學突擊問起除了《春光乍洩》還喜歡哪一首歌(我是一個謹慎的人),我迫自己由頭開始聽。我聽見一種從來沒有在廣東專輯中聽到的聲音——我不知道怎樣具體說明,只能說的是:這種聲音,在劉華的碟聽不到,在城城的碟聽不到,甚至在張學友的碟也聽不到(在克勤的碟更加肯定不會聽到)。
大概是,一個歌手的意志。歌手最需要的,自然是用心演繹歌曲,但如果曲不是他作,詞不是他寫,再用心的演繹,都是抽離的,沒有真正進入歌曲裡的——離奇在,黃耀明不是一個Singer-Songwriter,他所唱的歌,卻都傳遞著他的所思所想。
黃耀明的歌,就只能是屬於黃耀明的歌。
《愈夜愈美麗》跟同年代廣東專輯還有一點不同,且讓我用城城《沒有妳的愛》專輯作例子說明:我認,當年超級喜愛《雨中感歎號》這首歌,為了這首歌,便斥巨資買下《沒有妳的愛》專輯,結果,成隻碟,除了《雨中感歎號》和《沒有妳的愛》,其餘八首歌,我只Play了一次,就再沒有Play——大佬實在太難聽了。當年大部分廣東專輯都有一個問題,好聽的歌,就只有Plug的那幾首,以致當年好多精明的消費者都寧願買精選碟,而唱片公司亦相當配合,話咁快,就會為偶像歌手推出那些「新曲+精選」(掠水)。但,《愈夜愈美麗》十首歌都好聽喎。
我一直堅持,聽歌,首要是曲,然後才是詞,一首詞填得再好的悶歌,講到尾,都只是悶歌。或許《愈夜愈美麗》十首歌都太好(其實最後一首《風雨同路》是Cover,但被黃耀明Add了Value,變成一首97前的時代曲),令我好神心地拎起那本Booklet,睇歌詞。這是我人生中首次咁認真去看待歌詞。原來,中文可以咁靚。
對我來說,《愈夜愈美麗》是完美的。完美到,連黃耀明在日後都不能再製作這麼完美的專輯。
因為《愈夜愈美麗》,(追唔到女的)我開始追隨黃耀明,同時也追回之前的《信望愛》、《借借你的愛》,以及達明所有專輯;在以短視見稱的香港樂壇,黃耀明一直都很自覺,流行歌於他,不是虛情假意的商品,也可以是言志的載體。
而後來我們都知道,明哥的言志不只在專輯和舞台,不是表演一部分,也在具體的日常——他是跟其他香港人同呼同吸的人,他是一個真實的人。
他一直青春。他不是那種以校長(這類霸權)自居但又Keep住聲稱自己廿五歲扮後生之流,他青春,是因為他看見每個年頭青春所面對的。
願每天青春直到不能。
#是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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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Plug】#Serrini 專欄:
《若我變成你》
現在為大家呈獻久違的Serrini英文詩專欄──為了自己喜歡的事物真的不能懶惰!在此先讓我90度鞠躬道歉。上次說完壞壞的拜倫(當然壞壞的最吸引),這次說一下乖乖的軟萌濟慈(Keats)吧(最近跟腐女朋友走得很近,講話也不時變了tone)。這裏會為大家分享濟慈“Negative Capability”概念和一首對我的生命影響深刻的作品,也會嘗試用我的浪漫幻想出發來翻譯一下,超期待der。
幻想裡的濟慈是個單薄的男生,憂鬱又經常陷入深思,跟著他美麗雕琢而成的一字一句念下去,總覺得 「自古紅顏多薄命」這cliché 又應驗了──啊不,應該是天妒英才──濟慈當時只有25歲就肺病離開塵世了。
❤️Fabulous的兒童教育❤️
濟慈八歲開始就讀小村莊學校,當時校長John Clarke用非教會學校模式辦學,鼓勵廣泛閱讀經典名著(沒有審查噢,多少名著盡帶禁忌話題)、鼓勵學習不同語言(不只拉丁文噢!),歷史科學無一不教。學校只會用輕輕的懲罰來“管理”學生們,更重視的是以獎勵來誘導學生主動學習和崇尚知識──這根本是我以前學校的相反。濟慈深受突然喪父和家庭破碎之痛,校長有見及此就鼓勵他泛讀圖書館的藏書。那時起,文學就成為濟慈幼年時的避風港和快樂泉源。當時他的同學,同時是校長兒子的Cowden Clarke就說過,濟慈青澀之年的教育 "no doubt laid the foundation of [Keats's] love of civil and religious liberty."。真正做到「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濟慈從翻開厚厚的希臘神話、歷史典籍開始。
❤️救命啊Ben Whishaw❤️
雖然初期被保守派詩評人攻擊其為不入流、煽情、簡陋等等,極盡mean mean之能事。Keats的詩深入考究人生苦難和慾望,配以簡明和富音律感的詩句, 天地間的花草鳥獸至愛慾生死都給Keats說了一遍,他的自由自在實在讓「嚴肅」詩人看不過眼呢。Keats把自己大好年華獻了給詩, 看著傳記電影《Bright Star》裡Keats要死時簡直哭崩,然後幻想自己是Fanny Brawne(Keats始終不能在一起的愛人)哭得更兇。附圖是優美的Ben Whishaw,Ben Ben飾演Keats。
❤️濟慈是Emo仔的好朋友❤️
讓我介紹一下濟慈的On Melancholy (《關於憂傷》)。詩分三節,主旨分明,第一節簡單說 「唔好死」,第二節說一下不開心時可以做的事,結尾則說命喜樂憂傷本是共存。雖然Keats叫人欣賞世間大美和不要低沉得放棄自己,他絕對不是什麼「馬上正面思維工作坊」人生導師,他反倒是希望透過鼓勵人擁抱憂傷、接受突如其來的愁緒,這才是勇敢面對人生。
Keats在書信裡提到:
'At once it struck me, what quality went to form a Man of Achievement, especially in literature, and which Shakespeare possessed so enormously- I mean Negative Capability, that is when man is capable of being in uncertainties. Mysteries, doubts, without any irritable reaching after fact and reason.'
Negative Capability怎樣譯才好?有中國學者譯「消极感受力」,台大人文科學院網站譯「否定能力」,有台大學者說這是「負面能力」。但是negative一字不止解作負面或消極,否定(negation)在這context可能比較適合,不過「否定」二字無法表達Keats的人文胸懷(雖則原本NC一詞也是hea)。這種不一定要take side、不在理性思維框框內理解情感的態度,是種容許「任性」的感知力,不羈得來無需apologetic,旨在不安裡處之泰然而免於傷神,Keats認為這樣狀態下才能寫出好作品。大家會如何翻譯?
無論如何,Keats的詩句很值得慢慢回味,以下我嘗試翻譯 《關於憂傷》(On Melancholy)。 翻譯過程中我可以把Keats的思想化成自己文字,和故人的思緒交纏,則穿越時空,浪漫至極。
❤️《關於憂傷》❤️
莫渡忘川,莫折
附子草之禍根為酌;
莫讓龍葵吻你蒼白的額,
那是冥后的毒唇;
莫以野漿果串成念珠,
莫讓甲蟲、莫讓骷髏蛾
化作你哀傷的靈,
隱秘的悲傷也莫以
絨羽豐盈的夜梟為伴;
暗影昏黑倦煞人,
半醒靈魂沒頂,更自苦痛中
醒不過來。
若愁緒突從天降,
如雲朵灑下淚滴──
這雨露庇蔭著垂頭的野花,
如四月霧氣覆蓋綠丘──
若是這樣,願你的悲傷飽嚐
晨間玫瑰的蜜露、浪起岸邊的天上虹、
遍野嬌豔的牡丹花;
愁緒若惹情人怒,
就溫柔包覆她的纖手,
任她生氣,再深深、
深深地凝看她絕美的瞳。
憂鬱,她與「美」同在——「美」必然消亡;
「快樂」亦然,其道別常掛嘴邊;
帶刺的「歡愉」靠近處,蜜露也變毒漿:
對,「喜悅」的神殿中,
有祭壇專奉披上紗的「愁緒」,
無人知曉、 樂得清靜──
「快樂」若作美葡萄,
明瞭「喜悅」之饗者,
至懂一口咬破葡萄皮──
一旦嚐過「快樂」裡的甜而苦澀、
靈魂一旦嚐過「憂傷」之神聖,
靈魂也就這樣,成了她的戰俘。
原文:
No, no, go not to Lethe, neither twist
Wolf's-bane, tight-rooted, for its poisonous wine;
Nor suffer thy pale forehead to be kiss'd
By nightshade, ruby grape of Proserpine;
Make not your rosary of yew-berries,
Nor let the beetle, nor the death-moth be
Your mournful Psyche, nor the downy owl
A partner in your sorrow's mysteries;
For shade to shade will come too drowsily,
And drown the wakeful anguish of the soul.
But when the melancholy fit shall fall
Sudden from heaven like a weeping cloud,
That fosters the droop-headed flowers all,
And hides the green hill in an April shroud;
Then glut thy sorrow on a morning rose,
Or on the rainbow of the salt sand-wave,
Or on the wealth of globed peonies;
Or if thy mistress some rich anger shows,
Emprison her soft hand, and let her rave,
And feed deep, deep upon her peerless eyes.
She dwells with Beauty—Beauty that must die;
And Joy, whose hand is ever at his lips
Bidding adieu; and aching Pleasure nigh,
Turning to poison while the bee-mouth sips:
Ay, in the very temple of Delight
Veil'd Melancholy has her sovran shrine,
Though seen of none save him whose strenuous tongue
Can burst Joy's grape against his palate fine;
His soul shalt taste the sadness of her might,
And be among her cloudy trophies hung.
(圖片來自網絡,電影Bright Star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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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ruria, 香港大學研究生,在Cornell享受暑假。化名Serrini在彈唱之間找回自我,同時為文藝復興基金會青年理事。
YouTube: Serruria
IG: PrincessSerruria
Twitter: SirRu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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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Plug】Leumas To 杜翰煬 專欄:一路走來的Rockm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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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的Rockmui》
記得在一次偶然情況下,在阿貓地攤看到盧凱彤的演出,那年是2002年,At17剛剛簽約人山人海、盧巧音的《好心分手》橫掃了樂壇各大頒獎禮的歌曲大獎、羅文因病逝世、港鐵將軍澳線通車⋯⋯ 轉眼13年過去了,當年的本地獨立音樂仍未普及得像今時今日般大家都會聽過My Little Airport,甚至連大型唱片公司都着手簽入獨立歌手及組合衝擊樂壇。出道初期的At17經常在Cafe、學校和商場等地方演出,如果你是達明一派及人山人海的忠實粉絲相信一早就見過她們了。At17不出幾年已經有機會在多個拉闊音樂會中亮相,甚至跟不同歌手及組合Crossover。憑着努力和出色表現,她們在主流樂壇慢慢建立起一定影響力,給樂迷提供了一種不同的選擇。《始終一天》和《Never been kissed》都是我們在中學唱K年代唱過N次的歌,間中還會點首嗌爆咪版《金魚歌》。
2008年,機緣之下在《Jazz up for the party》音樂會參與一些執頭執尾工作,我在綵排期間經過後台,看到Ellen全神貫注在練結他,那富專注和嚴肅的表情成為了我腦海中深刻的畫面。那次是潘迪華姐姐邀請At17首度同台合作,除了是我第一次接觸到優雅的Jazz和充滿動感的Latin music之外,也是第一次看見如此有女人味的At17,站在前輩身邊也沒有怯場,我感受到她們的投入和享受已經蓋過了一切壓力。
當At17宣布分開發展後,她們各自都作出不少的新嘗試,也許是放低了組合的包袱和既有形象。在大部份樂迷的印象中,大概都會覺得二汶唱歌好,Ellen結他勁,兩者加起來就是最合理的公式。不過,凡事安於現狀就很難有突破機會了。開始作個人發展的Ellen,除了為陳奕迅巡迴演唱會擔任結他手之外,亦開始於台灣多間大學舉行校園演唱,並推出首張個人專輯《掀起》,確立了鮮明的創作歌手身份。專輯概念是相信每一個渺小生物都藴含着掀起無限可能的力量,就像Ellen本身由青春的清新風格蛻變到成熟的搖滾風格一樣,當中充滿着無限可能。我們一直都很喜歡台灣的搖滾女歌手,例如:張懸、魏如萱、陳珊妮及楊乃文等,她們的作品都有一定的社會批判性和個人理念,至於香港樂壇近年都沒有太多這樣的女歌手,也就希望Ellen可以是其中一員去推翻傳統的市場主導觀念。
對上一次看Ellen的演出是前年在新伊館舉行的《V Live》演唱會,聽過她重新演繹盧巧音的《白光》,發現她的唱功已經達到這樣的水平,還有在尾段唱出了Patti Smith的《People have the power》,全場震撼。整個演唱會充滿着強大的力量,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動,感覺目睹着過去10年間不同階段的盧凱彤,而且每每都會發現驚喜和進步。今年,她堅強地克服了躁鬱症、跟李端嫻一起獲頒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完成了一場慈善畫展、自組唱片公司「Rockmui Ltd.」再作獨立發展。經歷過高山低谷後,她將會在告別29歲之前舉行《Rockmui 29 Live in HK》演唱會,1121,九展Star Hall,到時讓我們跟盧凱彤一起迎接「新字頭」的來臨!
(原載於《Milk》第741期Side C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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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翰煬 Leumas To
插畫師、平面設計師、策展人,現為文藝復興基金會青年理事。曾參展香港設計總會《深港設計雙年展》及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2011年起以「浪漫的好孩子」系列插畫於香港和國內舉辦過五個個展。並於2012年策劃《一紙五樣》及《一紙十樣》聯展;2015年策劃《旮旯》聯展。《乒乓》合輯繪本發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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