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泡泡 應讀者點菜,重貼N年前的拍翻N年後過年篇,印象中是很多年前快要過年時我爸媽吵架後寫的,當然狀況沒有那麼love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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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為官難,我說,為官的兒子更難、為兩個官的兒子更他媽比蜀道還難、難上加難、難於上青天!
那些豬朋狗友說,過年嘛!躺在家裡吃吃喝喝、有男人來就出去叫聲叔、有女人就出去喊聲姨,被問幾聲結婚沒?生孩子沒?補到官沒?也就是了,有什麼難的。
那是你家沒有一個十二月初就開始窮緊張要怎麼過的爺、沒有一個都要除夕了還不想打掃的娘!(雖然他們其實是姨丈跟姨母,不過方便起見就不說了)而且他們一個是萬年御史大夫、一個手上掐著含嘉倉跟半個河北,平常一個月見一次也還罷了,原本靠著美色(!)可以解決的事,過年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因為年貨跟年菜戰起來的時候,當兒女的我看看你們誰承擔得起!
自從十二月底,阿娘從關東回來後,我就陷入了一年一度萬劫不復……不、是萬劫再復的過年地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可能是還在淮南的時候吧,我印象中的過年就是一張長長的清單跟日程,貼在家裡各個醒目的地方,每天回家就跟秋決殺人一樣,拿硃砂畫上長長一杠,表示今天的日程已經做完了。說的不清楚,我把它列出來,大家就會知道身為長子,我他媽的招誰惹誰了!!!!!!
十二月初八:
父:視事、督辦諸事
母:視事(距回京尚有二十日)
乾、坤:清點傢具、監督弟妹
離、坎:搬出損壞玩具、裁紅紙
兌、震:背誦吉祥話
艮:學步(喻乳母:務必在除夕前能走三步以上)
阿奢:督小廝砌竈、清灰
燕阿母、黃阿母:督制新衣、分派衣料
寒雲:監辦以下諸事,修補圍牆、換瓦、漆門、蓋新廄、修車
大娘:開出年節菜單、備韋家禮、祭家廟諸事、備屠蘇酒、令相熟商販開立年節菜料(有新物更佳)
………
這是什麼鬼!!!為什麼連背吉祥話、小孩子學走路都要寫在上面?小的時候不覺得,阿爺說西京人都是這樣過年的,回西京的時候才知道,根本沒人這樣過年!!!國子監的同學來家裡,看到那一張一張招魂似的日程,差點沒笑倒在地,我的面子都丟盡了啊!!!
被別人取笑不打緊,為什麼連駙馬都跑來笑?好,我知道漢陽駙馬是我娘的朋友、我爺的學生,但是你來要說一聲、我好把日程拆下來啊!被你笑有什麼打緊?我是不想被漢陽公主笑啊!以後我要是不小心也撈了個官做、要入宮拜見公主,結果公主一見到我就問起:「你的過年日程都做完了嗎?」,我豈不是欲哭無淚?我可是立志要做大官來著的!!!!
說到這里,不由得常使阿乾淚滿襟,其實我十三歲起,就每年去考進士科,去年已經是第三次了,但是!我沒有一次考上……正確來說,我沒有一次考「完」整場考試,原因無他,就是「犯諱」啊!!!!
雖然我很感謝阿爺阿娘把我養大,但是,為什麼我阿爺的爺這麼沒天良!什麼名字不好取,為什麼要取千里!為什麼!!!!為什麼!!!!!你這沒良心的老混帳、你有沒有為孫子們著想啊!
第一次考試,好不容易殺到策問,結果一看題目:「問:號令者,所以齊其俗,一其心,故聖人專之慎之。然則號令既出,而俗猶未齊者,其故安在?有人言出則千里之外應如響,令下則四海之內行如風,其故何也?」
去你媽的千里之外應如響!!!當場我就把我爺的爺罵了個狗血淋頭,死沒良心、亂取名字!好你的千里之外,於是考場當真送我離開、千里之外!!!
第二次,詩賦倒是很容易就過了,於是來到帖經,我都不知道我怎麼會手這麼臭!經典這麼多、我為什麼會抽到尚書?尚書的經跟註這麼多章節,我為什麼會抽到尚書正義的序文!
「夫書者,人君辭誥之典,右史記言之策。古之王者,事總萬機,發號出令,義非一揆。或設教以馭下,或展禮以事上,或宣威以肅震曜,或敷和而散風雨。得之則百度惟貞,失之則千裡斯謬……」房師郭舍人念完,竟然還沖我嬌媚一笑:「哎呀,阿乾,又犯諱了!」
孔影達你這該死的老妖精!!!!用個萬丈、百尺什麼的不好,你他媽的為什麼要用「千里」、為什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一邊擦著眼淚收著包袱,一邊暗想,老子如果有一天當了淄青節度,第一個去孔氏碑林把你挖出來痛打一頓!以泄今日之恨!
我想,可能是我的詛咒被孔影達聽到了,所以第三次考試的時候,這老混帳怕我高中,第一道就把我刷下來,賦的題目竟然是「王畿千里賦」……我冷靜地收好包袱走人。
身為人子,我當然不可能叫我爺改名字,而且他這麼大的名氣、這麼臭的脾氣,叫他改名、他會先宰了我。但是我不能回家,一回家,我要怎麼跟他說:「鴨鶴~~爺,我又第三次因為你的名字所以沒考完試就回來羅!你不要難過,反正不會是我一個人當不了官嘛!我們家大概三代都不會有官了!因為避諱要避三代嘛!這樣其實也很好唷,因為你掛點的時候,墓碑可以做小點了,反正孝子都只要列名字就好了,我們都沒辦法做官嘛!」
這種話叫我要怎麼說?他會比我更崩潰啊!!!我娘又不在,他又不可能要求考官改題目,最後他就只能在朝廷上報復考官了呀!但是這科的主考是漢陽駙馬,他這人本來就少根筋,考題也一定不是他出的!我看還比較可能是郭舍人乾的!但是我爺向來打蛇打七寸、找碴找首腦,一定算在駙馬頭上、駙馬的女人是公主,公主是未來的皇帝,我爺欺負漢陽駙馬不打緊,以後人家當了主父、欺負回來,我們豈不是連平民都做不成?
於是我只好淚奔到東都去投靠我娘,預備等到風聲過了再回來。當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娘後來寫信去發飆說:「你不改名、我們就和離,直到孩子們都撈了個官才準他們認你這個爺!改名跟和離,自己選一個!」
於是我爺只好叫我趕快回去,我們在家裡翻了好幾天字典跟各種經典,才好不容易找出一個天上地下都不可能有人取過的名字給我爺……
過幾天,剛好是大朝會的日子,整個朝廷都震動了,什麼時候御史大夫換了人?李囧?誰啊?當我爺站出來之後,所有人的臉也都成了「囧」字。
好啦,說到這里,大家都知道以後我爺就叫李囧了,連字都怕被拿來做文章,所以乾脆以字行,李囧、字囧。
話說我爺掛著個李囧的名字,倒也還算習慣,因為花押也很方便,畫個圈圈點幾點就好了,大家還能從他的花押里看出他的心情,也算皆大歡喜。只是到了年末,他的花押全部都顯示心情不佳……
其因無他,我娘又第七度寫信來說:「過年不要弄這麼多東西啦~我們全家一起去山亭吃吃喝喝就算了嘛!」
於是我爺也第七度寫信嚴正拒絕:「夫人此言差矣,年節乃一家團聚之時,豈可等閑視之。夫人性本疏懶,我亦知之,然春節不過辛苦一時便可享數日天倫之樂,切莫隨便。」
說實在的,這兩位的過年方式,我都不欣賞。我爺是如臨大敵,比要接駕還緊張,我娘是過年只打算去買幾只雞、幾壇酒,睡醒就吃、吃完就喝、喝完就睡,不想出門訪友、拜年、祭祖,叫她大掃除更是要她命一樣,正房因為有一半是我爺的,她也只能跟著掃了,但是她的書房從淮南迴來之後就根本沒掃過、又不讓我們隨便動,就只能放在那裡生灰塵了。
偏偏她只要回京,河北諸鎮都要來拜年,還有一大票知道會被我爺拒絕的官員,都假裝要來拜訪她,就算拒絕十個也要見一兩個,宿醉頭痛還要陪笑,下來之後就會更不爽,如果我爺又去煩她,一場大戰就一定得開戰了。
這才初四,我們家七個孩子已經輪流去勸了兩輪,我再去就是第三輪了……
今天的戲碼……不、情形是這樣的,我爺一大早起來,就繞去廚下看看存糧,發現豬肉沒了,便要人去買,因為市集根本沒開,所以我爺說那就買活的回來殺好了。沒想到豬一牽回來,我娘看著可憐就放生了,我爺正磨刀霍霍要殺豬,聽說豬被放走了,無法展現他大夫解豬的刀技,於是大怒,我娘看他發飆,就跟著炸了……弟妹們勸都懶得勸,身為長男,只好又換我上陣。
「我又不想吃豬肉、殺豬幹麼!」、「妳不吃、孩子想吃啊!」
謝謝爺,但是我們被你們氣都氣飽了。
「大過年的殺生不吉利!」、「我這幾天就沒看妳吃過一口蔬菜!」
謝謝爺,但是那是因為你屯了太多肉,廚子根本沒鍋子可以騰出來煮菜。
「哎呀,你年紀都這麼大了,不要這麼愛生氣嘛!」、「我哪裡年紀大!五十歲過一點哪裡算年紀大!」
呃……我怎麼記得我前幾個月才剛過了爺的六十大壽?
「皺紋都出來了還說年紀不大?」、「我哪裡有皺紋!我每天都吃木耳熬豬皮怎麼會有皺紋?」
這倒是,我爺這十年保養得比娘還要經心,我還見過他很認真擦面藥。
「肚子也大了。」、「誰說的!我明明就瘦了!」
六十歲的人,怎麼可能沒有肚子呀?
「哎呀,大過年的瞎嚷嚷什麼呀。」、「我什麼時候瞎嚷嚷!」
這就是他們過年吵架的模式,一個是軟趴趴愛吵不吵、一個是不想吵但是又莫名其妙就會怒起來,我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好了沒呀!過年吵什麼吵呀!我們都不用讀書了是不是?考不上怎麼辦!」
「都是你爺。」、「關我什麼事!」
嘟囔中的二老。
見勢正好,俺不免鳴金收兵:「去洗手換衣服、吃中飯了!」
到底誰是父母?每年過年我都有點搞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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