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算帳法 看不見的也要算
作者:熊毅晰 2016-01-05 天下雜誌589期
當鑽研王道精神的科技教父施振榮,遇上會計大師劉順仁,會發生什麼事? 一家企業的全方位價值有機會完整浮現,除了賺不賺錢,企業的無形資產如誠信文化、品牌價值等,也將具體在會計報表中量化呈現。
是一堂什麼樣的「會計課」,會讓大老闆們搶著報名聆聽?
12月18日,聚集近百位企業家的「王道經營會計學」閉門峰會,在台北遠東國際大飯店默默召開。
這場由宏碁創辦人施振榮發起,除了「施」出同門的宏碁、緯創資通,與和碩、華碩外,還可看到聯詠、麗嬰房、誠品、信義房屋,以及常州天合光能等跨領域、跨兩岸的企業高層出席。
「我猜大家都可以感受到,現行國際會計準則對永續經營的缺失,」在開場致詞時,施振榮點出大伙聚在一起的主因。他笑笑望著台下的太太葉紫華說,自己雖然不直接涉入會計,但這些年來光聽太太抱怨,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其實,乍聽「王道經營會計學」一詞,或許一頭霧水,但其實就是要把王道經營概念反映在會計報表中,嘗試將企業內像是誠信文化、品牌價值等諸多無形資產,具體在會計報表中量化呈現。
企業算總帳 隱性價值現身
套句施振榮近年常掛在嘴邊的「六面向價值總帳論」,根據他多年的經營經驗,一直以來會計報表體現的都是有形、短期、直接的業績數字,但其實看一家企業的價值,或說要對一家企業「算總帳」,應該還要有無形、長期、間接等相對三個面向的角度。
施振榮的王道理念,是指企業經營時,應該以人為本,考量到天下蒼生的利益,而非只顧股東的利益最大化。而在創造員工、股東、經銷商、供應商、客戶、銀行,以及社會、自然環境等所有企業相關者的利益時,如果只用現有的衡量指標,就會太偏差,容易形成盲點。
事實上,當網路造就經營樣態更多變後,現有會計報表衡量企業價值與績效的確有侷限。麗嬰房董事長王國城就舉例,麗嬰房目前有20萬名會員,光從臉書粉絲團的經營角度來看就非常有價值,「但這些無法反映在報表的現金流,」當天在台下聽得特別專心的他說。
這也是為什麼,當施振榮決定要開創一套更符合「王道精神」的會計學,並找來國內會計學界的重量級學者、台大會計系教授劉順仁合作時,包括王國城在內,很快就有近百家企業出資贊助要成為創始會員。這項為期3年的研究專案,後來也成功申請到科技部的專案補助。當天這場閉門會談,正是專案進行滿1年的期初報告。
瑞士「鈔票產業」的啟示
和施振榮同為研究主持人,劉順仁為了這項專案,已在2015年暑假期間,到瑞士進行為期3個月的訪問。這天,在這創始會員限定的場子裡,劉順仁就以「王道與瑞士經驗」為題,首度對外發表他的瑞士研究心得,同時也透露接下來「王道經營會計學」的內容與做法。
首先,很多人不禁會問,為什麼是瑞士?
劉順仁說,會挑中瑞士,除了它是非常顯性的案例外,更多的是它的地位與條件不比台灣,但散發出的競爭力卻值得台灣借鏡。根據2015年9月,瑞士世界經濟論壇(WEF)發布的「全球競爭力報告」,瑞士再度蟬聯第一,這已是它連續七年排名首位。
瑞士競爭力的展現,除了外界熟知的製錶等精密機械工藝外,還有更多「隱形冠軍」,而這也正是與台灣不謀而合之處。
劉順仁以這次難得可以一窺堂奧的「鈔票產業」為例。包括Sicpa、Kinegram、Landqart等幾家公司,分別是全球最大的鈔券印製油墨、箔膜、紙張供應商,他發現,這群「隱形冠軍」的共同特色,就是所處市場成長性雖不高,卻相當穩定,還有高成本、高價格、高執著、高進入障礙,最後,也是他特別強調的,它們都很堅持以人為本,都對企業誠信要求極高。
「都是些大哥不想做,小弟做不來的行業,」因走訪這群敏感公司,還被蘇黎世刑警請去「喝咖啡」的劉順仁說,他在西方企業看見中國的「王道」,也就是非常講究自家企業的無形、長期、間接價值。
可別以為只有堅持不上市的小企業才如此,在瑞士,即便連大企業也很積極貫徹以人為本等隱性價值,最經典案例當屬全球最大食品製造商雀巢。
雀巢不談錢 創造共享價值
這家150年歷史、旗下品牌多達兩千多個的瑞士企業,堪稱食品業的創新發動機,從早年的即溶式咖啡,到當紅的膠囊咖啡機,初始發明都來自雀巢。但劉順仁透露,對方在他參訪時,卻直接挑明不想談如何賺錢,「現在最有興趣的是CSV(Creating Shared Value,創造共享價值)。」
劉順仁說,從營養保健、偏遠地區發展、水資源、永續農業,到環保與人權,雀巢在各領域都積極且深入地參與,卻不斷在訪談中向他表達這個社會還需要雀巢做更多。
「瑞士企業的確是很習慣花很大努力在比較隱性的價值上,」創始會員之一的瑞士商格蘭富台灣總經理邊士杰,當天在聽劉順仁演講時點頭如搗蒜。
從丹麥起家,現在全球管理總部設在瑞士的格蘭富,是全球第一大泵浦製造商,包括101大樓、台北捷運等的抽水設備,全都用格蘭富產品。邊士杰說,永續發展、開放且值得信賴,加上以人為本,一直都是格蘭富經營與決策的依據。
邊士杰也補充,他會積極參加「王道經營會計學」,其實是發現格蘭富的經營哲學在台灣貫徹起來格外有競爭力。他透露,當格蘭富價值觀在台灣這塊土地上貫徹後,台灣分公司不但近年在生產效率和績效都是全集團第一,甚至在減排成效,以及人員的認同與向心力上,都讓總公司驚豔。
「我們大老闆常笑說,原來在地球的另一端,也有和我們丹麥人一樣的族群,」邊士杰說。
如此看來,要在台灣打造一套具有實用性的「王道經營會計學」並非那麼遙遠。
事實上,劉順仁透露,在雀巢之行中,他已隱約看到將「王道經營」與「會計」結合的方向。
財報「附註」 為永續鋪路
劉順仁說,雀巢現正發展一套全集團CSV資本預算的管理會計工具,但還有諸多挑戰尚待克服。其中最關鍵的就是,隱性價值的衡量往往非常多元,目前雀巢只能做到盡可能呈現,但因為指標實在太多,連他們自己都不敢說哪個面向已趨完整。
舉例來說,劉順仁表示,雀巢非常注重食品的營養成分,不只是完整標示,還努力做到成分的溯源,「畢竟最終來源若不清楚,中間哪個環節出問題也無法掌握,」劉順仁透露,即便如雀巢,現在也承認只能做到38%的成分溯源。
事實上,從劉順仁瑞士行的分享,到施振榮在現場提問時所強調,他們正在努力的目標,並非要力抗國際會計準則,或影響這行之有年的工具,而是希望以財報「附註」的思惟,讓企業「在永續經營時,能有一套可以依循的帳,」他說。
從這角度來看,「王道經營會計學」與企業CSR報告書的編製,已頗有幾分互通之處。畢竟包括雀巢在內,已有愈來愈多跨國企業在自家企業社會責任報告書,或稱永續報告書中,佐以大量數據揭示成效。因此,這套「管理帳」最難的部份,近看是一套立即可行、國際通用的工具,但長遠來說,更是一顆敬天愛人的「王道」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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