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號實驗室 X中醫師陳峙嘉 :引言導讀 ]
接續上一篇【 第五幕 】 陳醫師的第一本留聲書
我們把時空吩咐來到第六幕,這幕的內容一樣也是用類陳醫師的語言口述。
大家在閱聽這一幕的時候,用上一幕輕鬆簡單的心境來看就可以了,不需要有壓力,但是這一幕也許會勾起你身邊的那個他,也許是朋友也許是家人也許是心裡面假設過的情節發展:總之,第六幕貼近生活的筆畫 。
一筆一字的加總起來深刻了陳醫師工作環境與病人的互動關係也重新建構了一個溫馴良善的溫暖範圍。
值得每一個人在夜裡靜靜的聽。溫溫的讀,這些語句給你帶來的每一分感動。
-六號實驗室 X中醫師陳峙嘉 :引言導讀
▊「愛」
愛小姐 ,主持人你好各位觀眾大家好,他是愛小姐今年三十二歲從嘉義北上打拼 曾經離過一次婚申請兩次無效的保護令, 今年(2013)秋天在家人以及社會新聞關注的焦點下找到了自己能夠用熱情承擔的事業第二春,愛小姐現在專門在接法式甜點以及手繪鐵件的外銷。
從傷害與陰霾裡重新站起來並且讓自己在工作中找回自信也重新燃起對孩子的希望,對一個失婚婦女是一件多麼需要愛的事情:老米在信末告訴她:「妳必須要重新讓「愛」這件事上軌道」要愛自己愛孩子也愛這個社會大眾對他的觀感,相信自己可以,愛自己的付出。總之,她現在全心全意地為了工作與家庭:不諱言地,愛小姐現在,名副其實的為了愛活著,用心的笑容在台上介紹新的自己。
▊「勇氣」
勇氣現場(Braving Place),自從老米把場地引薦給Morris 5 之後,勇氣現場今年十一月十號剛好七歲 自2006年年底開辦到現在 歷經了無數的社會運動前導影像展覽,麥克風遞給了無數的戰鬥人士,牆上掛滿了一幅幅單筆勇敢的瞬間。
勇氣現場除了只因勇氣而租借之外,每一次的活動都同樣給予人源源不絕的勇氣,求婚,集會,電影拍攝,或藝術家的短期私人創作領域 ,創辦人選擇在大安區的巷弄內買下兩層七十坪的展演空間,提供所有想要凝聚勇氣的人一個沒有限制的創作空間。
最初只是創辦人想要給現代人一個關心社會議題的地方,後來因為他不分顏色的政治立場,讓那些純學術性的社會議題悄悄地拉近了公民與「社會關懷」之間的關係,很單純的反抗現代人的價值思想,簡單而不軟弱的勇氣,就此在大家的耳朵間流傳開來。七年了,勇氣現場還會繼續下去。
▊「自由」
「這個女孩 只剩下十分鐘」
對她來說 這十分鐘是她唯一的僅有
許多人 下課了 那十分鐘
也只不過是一段被等待的娛樂時光
我們都曾經是珍惜那十分鐘的人
假設,鐘聲響起,我們都知道如何用愛分享那十分鐘,你會怎麼做呢。
十分鐘, 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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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還剩十分鐘喔 」
護理長在窗邊善意的提醒這個有個柔順短髮的女孩,她是這一次最討人喜歡的,他們剛從各個支離破碎裡撿回來,他們手上都掛著不同顏色的吊牌。
爸爸遠走高飛 媽媽只能從遙遠的村落偷偷存著錢,籌劃一個月一次相隔近十四小時的小團圓。
只有那麼一刻,女孩與媽媽堆積起來的信任以及平時就在練習的安全感,女孩和媽媽相逢時得到高分。
妹妹是藍色的,飽和溫馴的藍,是要變成天使的顏色。
他們手上的環是一種釋放,白色是需要長期照護,綠色是需要安寧治療,藍色標記,是應該成為天使。
這是院長最初與天使們簽訂的合約:四百多年來都是這樣。
「我覺得她知道了,妳看她抱媽媽的樣子」來見習幾天的小芬眼睜睜的看著唯一溫暖的純真眼神在小草皮跑著。
「是這樣說嗎,他們一個月才見一次,她才多大,她又真的懂多少呢 。」
護士搭在唯一能看見自由女孩的窗,很難想像八歲的女孩要怎麼揣摩天使是一種悲傷而不是一個人。
或許現在 他媽媽就是那個唯一的天使了吧
自由女孩的靈魂擦擦媽媽的眼淚,最後一次抱著媽媽。
「十分鐘到了。」
以月份為單位計算的擁抱,釐清周遭環境的雜訊之外,是他唯一能夠獲得的自由,藍色還給院長,親吻送給護士,愛留給媽媽:眼淚是它的行囊,現在要把他留給自己,而我,是另一種悲傷。
▊「和平」
這段故事發生在那天陳醫師和Daisy的對談之中,關於和平的虛偽及反證。
他想告訴陳醫師
「 我們這麼說好了,一般人也許大多會覺得和平的這個氣氛要拿來形容雲霧裊繞的山中村莊裡或是一個遙遠寵滿老人小孩的淳樸鄉鎮,在那裏大家都願意互相幫助而生活中也沒有過分的科技使然,彼此都很簡單的經營著簡單的日子。
通常我們都覺得和平是沒有爭執 和平是沒有異端 和平是沒有憤怒或不悅的相互抵制」
於是,我們漸漸合理化「和平可以是因為制度的絕對管教」
而在我們邪惡思想演進史的催促之下,我們不覺得和平是一個繁榮地帶該有的灑脫。
和平在這裡不算是個人,他也許只是一股氣流,一陣風,兩次爭吵或是長達三秒鐘的擁抱。
和平是沒有爭吵但彼此用禮貌劃清界限,沒有死亡但法律用絕對制裁不對的事情。
「那內心的憤怒跟反抗呢」,內心謀殺彼此的笑容也算和平嗎,無法可管的。
冷靜下來的Daisy的嘴:
「和平哪有這麼獨裁,和平不是禁止爭端而是一種心理狀態。」
兩個人默默的 找到彼此眼中的自己
「嗯,和平其實只是一種心理狀態。」陳醫師一筆一畫的寫下來。
這是Daisy那天請陳醫師幫的其中一個忙 ,
Daisy做完夢的那天她把夢裡面的故事全都寫了下來遞給陳醫師,希望陳醫師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讓這個世界的其他人知道夢咖啡的存在,而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告訴自己 我會變得更好 去做我最喜歡的事,讓夢想在我身上一直是溫熱的。
「我很喜歡夢咖啡」Daisy這樣說著。
所以我希望人們在想到夢咖啡的時候可以連我也一起思念。
那天下午她辭去了原本的工作,告訴陳醫師,也把故事交給他請他幫這個忙。
「和平只是一種心理狀態。」陳醫師看著Daisy 的眼睛,跟著她眼前的女孩附頌了一遍。
▊「治癒」
受傷會好是因為人體自己有恢復瘡疤的意識,老師上課都有說。
但現在人類對心靈創傷的抵抗力相較於以前已經大幅降低。
「城市堅固的,只是表面而已。
住在城市裡面的人們,總有幾個自己堅強不起來的理由。
美美默默地說著,美美,一個小五的男孩。
美美從不覺得受傷有什麼,不管是騎腳踏車跌的傷或是誰又嘲笑了誰。
傷口會自己癒合是我們最棒的禮物了,我們珍惜自己傷口痊愈的能力,不像我在國外買的玩偶,就連健康,竟然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那我們還有什麼不好珍惜的呢。
▊「未來」
早安未來是一這陣子準備on檔的節目,一個類似七龍珠早期在異世界各地荒謬收集龍珠的故事:幻想,童真卻又實現了大多數孩童的當下童年亦期待著他們以後可以噴出元氣彈的未來,這次多了一個“早安”。
早安未來是一個類實驗性質的劇場:類似一個概念有聲展覽,不同於龍珠這次收集的是每個人所傾瀉出來的勇氣,和平,自由,或一些他們參雜眼淚的疼痛或故事。
能被她寫進故事裡的,肯定都是為了未來在付出努力的人,如果你還沒發光,那也是裝滿電力了:一個也少不了。
「六號新聞台 早安未來您好我是主播劉羽潔
又到了每週一的"早安未來"時間了
ㄧ周的新開始,這個禮拜大家都好嗎,夢想和勇氣是否都還夠用呢。
今天要跟各位介紹從臺灣邁向國際的表演藝術團體 六號實驗室:今年九月才剛征服紐約的城市舞台,年初還有哥斯大黎加與華盛頓的盛情演出。
他們從2013年開始建立其品牌形象以及大大小小的官方作品展演,但誰說成功很困難,最難的可是要拿捏自己的執行力還有實踐夢想的動力,各位觀眾朋友別光跟未來說早安,讓我們接下來一起來看看他們是怎麼成功,讓我們在心中鼓鼓掌歡迎他們。」
我說的沒錯吧,早安未來,
是個收集彼此勇氣與愛的故事。
下一個禮拜,依然會持續在這個地方尋找著這個只屬於島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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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師檯燈燙燙的,整張桌子都渾熱了起來。
陳醫師寫了一個段落,脖子有點酸。
筆就夾在冊的左邊。
「你準備好要冒險了嗎~」
「你~準備好要冒險了嗎」
「我準備好了」
陳醫師坐在自己的檯桌前 調整了微弱剛好可以和螢幕對看的燈光
嘴裡模仿著書裡正要出發冒險的主角台詞
「這六個元素分別是在這場冒險旅途中散落四處的寶藏,」
陳醫師歪著頭 試了各種
場景還有聲音
寫完這個段落的故事,陳醫師走出自己專屬的二度空間。
「這本書還沒有名字欸,um...總不能叫我的總裁好帥氣之類的吧或是窈窕醫生俏病人也太不OK了這系列,矮有 不然叫做第一次跳國標就上手或五行入門好了」
此時陳醫師已經陷入一個大腦的冰河時期畫面大概是長毛象跟iphone6在打架之類的。
「愛沿著,拋物線離幸福總降落的差一點~」
是老米。
陳醫師滑開數字:「喂~你好,嘿怎麼了 ,噢~好啊 一樣老地方見。」
「聲音是陳醫師,溫厚的你好,像是被家人剪裁過的手套。在耳邊聽起來像托著你雙頰的誠摯對話,除了很有磁性之外,也能很認真地聽他說話。」
旁白用相同的語調形容這段在門外就聽見的聲音。
而在靠近延吉街的路上,陳醫師蜿蜒近一條只有他知道的巷弄
這裡是陳醫師專屬的深夜食堂,夜晚療癒自己的地方。
「我們沒有菜單」
你想吃什麼別跟我說,擺臉色給我看就好。
這是他第一次對陳醫師說的話,陳醫師想了一下,弄了個歪眉毛的扁嘴鬥雞眼
一副就是「我今天心情很古怪別惹我」的意思
結果那天陳醫師吃了四季豆泥小薯餅
「四季逗你笑」薯餅是多的,不吃也不收你錢。
接下來的時間陳醫師幾乎每隔幾天就會來找老闆,交朋友,也想挑戰新菜色。
這間店,跟自己好像有那麼相似的一些地方,依照每個人狀況的不同給予他們最需要的。
病人告訴我他們的煩惱她最近的問題與狀況還有他們的疼痛
我歪個嘴擠個眉毛也能被療癒。
到底來說這間深夜食堂好像更有趣些。
「療癒的相似點啊」陳醫師自言自語地念著這個沒有菜單的小天堂。
在這,老米讓陳醫師有屬於自己的療癒食譜。
可以痊愈每一道病患心中的傷口,陳醫師下班之後,也替病患們的內心世界淺淺的微笑也深深的贖罪。
來的時候,整條街上只會有一處光源,好像是特定要開給誰看的
溫暖自然的夜色像犯了罪的深淵包圍整座城市
六號實驗室的燈火是唯一天使滯留的窩藏
陳醫師雙手合十 默默感謝這道光替自己的最餓感染上了一點暖色系的氛圍。
就當做為了快要到的聖誕節吧。
這條街上,他每一次來 不算太早也不會太晚,但霎那間會彷彿就像是一座獨立存在的城市,人口稀少溶氧量只有地球百分之2的那種錯覺,幽靜開滿整面地磚,不變的是月光一樣無聲無息,若是要說,月光才最任性。
倒是每一次這漸層裡的微光好像電腦調色,久了也自然。漸漸的,六號實驗室的光景,對此時此刻的陳醫師來說
是一個獨特的記號,讓心底產生慰藉的感知
也是下班後整座城市唯一的欣然詮釋。
「對了」
六個元素六個個有溫暖情愫的場景,同時溫暖同時獨特
取名叫六號實驗室吧。
這一次 陳醫師透過了窗稜邊的落地窗,看見二樓
Daisy正在練習下一周的演出。
他知道Daisy雖然早上有一間店,但是和平的內心 卻沒有停過。
總之
六號實驗室的光景,對此時此刻的陳醫師來說
是一個獨特的記號,讓心底產生慰藉的感知
也是下班後整座城市唯一的欣然詮釋。
這本書 ,就取名叫六號實驗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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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VJ 文/ VJ
藝術總監/RYOU
故事發想/陳峙嘉
導演/RYOU
執行製作/WEI WEI
音樂出處/
蔡琴-被遺忘的時光
錢不夠用電影片段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laux-\-\7CUw
新北市你好嗎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q7t9wPclv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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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6 LABORATORY 六號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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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ERFORMING [ 表演藝術 ]
█ MUSIC [ 音樂創作 ]
█ DANCE [ 風格舞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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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也有1部Youtube影片,追蹤數超過60萬的網紅飲食男女,也在其Youtube影片中提到,綿綿雨粉如風飄絮,灑落於石板地上。 隨着羊腸石徑而行,兩旁植物悠悠揚揚,被修剪過的痕迹,顯得有點造作。終於走出迂迴,晃入眼眸的,是「香港公園」四個大字。水珠從牌坊滑落至花叢,細葉輕抖,對啊,下着雨呢。 回過神來,驀地前瞻一下,眼前是座白色建築物,正可擋雨。 甫踏進平房內,方發覺此乃一間茶藝館,左手邊...
總裁 藝 文 空間 菜單 在 飲食男女 Youtube 的最佳解答
綿綿雨粉如風飄絮,灑落於石板地上。
隨着羊腸石徑而行,兩旁植物悠悠揚揚,被修剪過的痕迹,顯得有點造作。終於走出迂迴,晃入眼眸的,是「香港公園」四個大字。水珠從牌坊滑落至花叢,細葉輕抖,對啊,下着雨呢。
回過神來,驀地前瞻一下,眼前是座白色建築物,正可擋雨。
甫踏進平房內,方發覺此乃一間茶藝館,左手邊是一條迴旋樓梯,正要舉步之際,竟傳來陣陣茶香撲鼻,剎那瞄了瞄上方的木牌,手已不禁將前方木門推開,默想着剛才的三個直度大字——「樂茶軒」。
果然,木門後,別有離塵天地。
瞳孔裏反照出一片古色,木地板鋪上一層輕蠟,門口的左方擱了數個木架,分別放了不同的茶壺、茶杯,靠牆有一貌似百子櫃般的木具,相信是安置茶葉的地方,數位身穿寶藍色長袍的茶藝師,正專注地泡水試茶。右方則是另一木櫃,一個個小圓罐整齊地排列在內,拿起一瞧,罐子上寫了茶葉的名目,裏面則放了一小撮茶葉,好讓品茗者挑選茶種。來到店子的前方,散發着濃厚中國味的正方木桌及木椅正有員工在拭淨,數個紋路相當細緻的木屏風,稍稍分間了兩至三個空間,免卻侷促,並列的數個雙門大窗透着日光,而窗框及窗花都一致地用上了木材,貫徹始終。
凡塵本歸自然
確定這是一家茶館後,一名身穿沈紅寛衣的老人步及。怎麼說,他綁起銀髮,一額清爽;圓弧的黑框眼鏡,擋不住深邃的雙眼皮,一雙明眸似乎沒有被歲月壓昏;微笑底下,連着一束白鬍子,左手把其執起一掃,對了,就像遠古的智者。伸出右手一握,他報上「葉榮枝」一名來,於茶藝界相當有名氣的他,被尊稱為老師,亦是茶館的主人。
茶館歷年廿七,說長不長。老師接過茶藝師的茶,小嘗一口,緩緩道出每晨試茶乃茶館的傳統,重點是水。香港不吃香,水質一般,即使採用了優質的濾水器,每天仍要先確保水味如貫,方放心泡茶。地方各有優劣,本是自然,盡本份泡出一壺好茶,就是尊重天然、順應自然。說起這一點,就關乎茶館成立的原因,其實有些少因緣。
早於八十年代,老師跟維他奶的創辦人羅桂祥合作,賣紫砂茶壺維生。當時是一九八六年,對茶道還是一知半解的他,遇上了他的啟蒙者,亦即是他的員工。這名員工來自安溪,家族以種茶維生。一次機緣,他帶老師到故鄉去,踏上茶山一刻,完全震撼了。高山雲霧,地方唯美不在話下,最大的感動,來自茶農認真的精神。當時做茶葉很樸素,由種植、採收、挑葉、搖茶、發酵、殺青,到包裝都一手一腳、一板一眼,沒有機器輔助,一切講求天時、地利、人和。由一個普通的飲品,變成有生命的東西,不單好喝,不是完美,但有一種個性,猶與大自然結合。說起,他仍覺激動:「好感動,嗰刻我發現,呢樣先係人所追求嘅嘢。」那個年代,茶種不明確,某地的普洱、哪方的水仙,反正各類茶葉全都由政府先收購,再混合出售。於是,老師帶了好些茶葉回港試賣,發明了「單採」這個名詞,明確地劃分了地區及茶類。流傳間,大家覺得這概念很好,引發他開創了樂茶軒。
老師呷下第二杯茶之時,已見有客人步進茶館,時間尚早,多為品茗而來。放下玻璃茶杯,他徐徐站起,迎賓去。
專心不染塵濁
客人是三名女士,打扮樸實,徑自走到放置茶葉的木櫃前喃喃互語。老師見狀,上前打着招呼,又拿起茶葉小罐讓各人嗅嗅。這是茶館的執着,了解客人口味,為其挑選合適的茶種,賣茶之餘,解釋何謂好茶,如何品茶、泡茶。「由八十年代起,我見盡好多茶館,而家執得七七八八,佢哋最大問題係將重心放喺食物,令茶館風味減少。」他強調,茶永遠是主角。
言談間,發覺三人有意學茶,老師於是把各種茶葉、茶具拿出,準備泡茶。用小勺子舀起茶葉一瞬,他神情忽而嚴肅起來。這是他的信念——專注。細心專注地喝,就發現味道確是不同。他把熱水壺插電,將茶的種類娓娓道來。
從前,茶葉分類很簡單,分為不發酵、半發酵、全發酵及後發酵四種。現時則較講究,劃分了六大茶類。綠茶、青茶、白茶、黃茶、黑茶及紅茶。
此刻在老師面前的,正是不發酵的綠茶,碧螺春。只見,老師於熱水壺旁邊放了一瓶溫水。不需預熱杯子,因為愈少發酵的茶葉,沖水溫度愈低。綠茶雅淡,宜用薄身茶具,他慢條斯理地把泡好的茶倒入玻璃杯中,茶的表面浮起了一層茶毫,即茶茸毛,茶毫愈多,代表茶葉愈細嫩。淺嘗一口,清香的餘韻仍於舌尖徘徊之際,老師已換上一套小巧的薄紫砂泡烏龍茶。稍稍預熱茶具,倒掉熱水後,就把屬於半發酵的青茶塞到茶壺中注水,把第一壺茶倒掉,他解釋:「唔係每隻茶都要倒走第一泡,烏龍茶第一轉茶葉未張開,唔香,所以唔要。」把茶飲盡,老師走到擺放茶葉的木櫃前,逐一解說。
手上的水仙是白茶,屬低發酵茶,宜低溫沖泡;旁邊擺放着罕有的黃茶,則屬後發酵,他一解狐疑:「等於你媽媽留菜,菜心芥蘭,我用碟蓋住,返嚟再蒸熱,菜變成黃色,咁咪係黃茶囉!」同屬後發酵的黑茶亦然,變成黃色的菜再慢慢曬乾閒置,變成菜乾,就是黑茶。往下方一看,是為人所知的普洱,即紅茶,紅茶以全發酵製作,要用高溫沖泡。見有人口水直流,老師知情地舀起一撮,返回泡茶的位置,用大熱的滾水灌滿厚紫砂壺,放入茶葉,把水柱拉高注入壺中。細心一看,茶葉比剛才的兩種茶粗大得多,故此水溫需較高,原理如煮牛肉一樣,牛肉切得薄,火鍋時熗熗就吃;如果牛肉切得厚,就需多浸兩下。這正是人云亦云的表現,原來水滾,不一定茶靚。
想當初,教他喝茶的師傅,主要是茶農,與之生活,取溪水沖茶,訓練專注,細心體會時,慢慢找到茶的樂趣、茶的精髓,繼而,才變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茶,其實是一種經驗,需要累積。這是他送別三名女士時,留下的一句話。
悲心牽動萬麈
轉身步回茶館一刻,門外剛好有人送來點心,老師見無人閒暇,於是出外交接。雨露依然連綿,他倒是一臉無所謂,與門外送貨工人核對着單據。驀地,一名挽着兩袋蔬菜的光頭男人站在身後察聽內容,見一切順利,就急步往炊煙裊裊的廚房走。老師忙畢,見店內已半滿,不慌不忙地踏入廚房。「劉經理,客人開始到啦。」他稍稍吊高嗓子,喚着正忙得不可開交的光頭漢。劉經理原來主力負責廚房及菜單。茶館雖然只賣素食,但七成的點心都是當天即包即蒸,其餘三成向某寺院叫貨。劉經理每早都需要外出挑選新鮮貨,原則是不時不吃。既然茶是主角,食物理所當然,就是配角,因此茶館每天只售約二十款點心,但選擇少,客人容易生厭,故每天都要轉換款式。至於,最令二人頭痛的,就是如何讓菜式配合醇茶,因為茶本身是一個減的元素,用來清潔口腔,素菜清淡,易致「口寡」,所以他們要不斷嘗試,例如油膩的,配普洱茶來清膩感;淡味的,就配清茶。
離開廚房,發現店裏已經近乎滿座,看來最旺場的午市已至,緊隨身後的老師開腔:「附近做嘢嘅人想食素,但附近冇素餐館,所以就會嚟晒呢度。」素蝦餃、素燒賣、豆腐餅、燉湯,一籠籠點心不息地送到席間。看着穿著整齊的上班族忙於咀嚼,使得他憶起九十年代的上環。
一九九一年至二零零二年間,茶館於上環樓梯街開業,只賣茶葉,旁邊很多老茶鋪。被嘲是黃毛小子的他,卻憑着一份慈悲,而站穩陣腳。他相信幫人要盡全力,故此,有任何人到茶舍請教茶道,即使沒有光顧,都會傾囊相授。也不求暴利。估計,全中國屬他的茶最便宜,三十八元一斤起,到現時都沒有漲價。他常跟客人直言,他們的茶並不特別名貴,並非得獎,只是好喝。清心明明,令他結識了一群「茶道中人」,因而闖出名堂。但老師強調,不要讓一片悲心受蒙騙,例如茶價未必直接反映品質,「我好討厭大陸啲小罐茶,話咩總裁飲嘅茶,世界上有幾多總裁?其實就是要令你虛榮。」有些茶賣幾萬元一斤,根本騙人。故此,他要尋根,親自到中國內地不同的茶山試茶,好茶方買,成為了全香港第一個跑茶山的人,幾乎全中國的茶山都跑過。熱心的他,更冒着生命危險去試茶。
有一次,老師到龍井向茶農買茶,碰到一個炒茶的人,二人聊開了,他就嗟嘆黃茶難求,因為做茶過程繁複,沒有幾個人做了,不料對方竟然指他的爺爺會做,老師二話不說,立即動身隨他到安徽故鄉找黃茶老人。然而,不知道是因為過於興奮而忘記,還是刻意遺忘,當年是二零零三年,正值沙士疫間,聞說此病就是從該處傳來,故被列作禁區。幸而,他最後都無病歸來,更帶來了珍貴的黃茶,對方被其誠意打動,更每年為他做茶。
從思憶中掙脫,老師揑一把汗。最令他覺得驚險的,是在眾多老行尊面前,能夠生存過來。最後,茶鋪愈做愈好,於是二零零三年投標現址,開始做茶館,如他的口頭禪「From farm to table(從茶山到桌面)」。於他而言,茶道雖盛載了很多文化及歷史,但經常把文化掛於嘴邊,終成包袱。所以他的信念是讓人快快樂樂地喝茶,故名「樂茶軒」。
回頭,他已坐於客席,與數名外國人茗茶閒聊。如斯氛圍,吸引不少遊客遠道而來,牽塵萬里。
喜捨一切如塵
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仰首一望,已經四時許。穿戴整齊的店員,開始重新於餐桌上鋪上竹蓆,一雙筷子、一套碗碟,都有條不紊。手輕腳動,不發出一點繁音。倏地,幾位手執樂器的男女推開大門,朝老師這邊打招呼。茶館平日不做晚市,每逢周末晚則有粵曲或南音表演,很多客人特地來,邊欣賞邊享用晚膳,相當熱鬧。南音徐徐揚起,老師輕敲拍子,訴說着,表演樂隊駐場多年,早已成為老友。堅持做音樂表演,並沒有為他帶來更高的利潤,由始至終,他都只視茶舍為一個以茶會友的地方:「你想發達千祈唔好做茶,呢行能夠過到生活,維持落去已經好好。」喜捨,是他的座右銘。
喜捨,即有些東西要懂得放棄,懂得與人分享。正如要得好情誼,凡事就不能賺到盡。說實話,對年輕人而言,茶館有點老套,但老師一點沒有想過以年輕化來擴大客源:「好難將就年輕人,好似佢哋鍾意飲珍珠奶茶,但呢個係我底線,叫我畀啲化學劑你飲,我做唔到。但年輕人會長大,總有一日發覺乜嘢對自己好,佢哋需要幫助,而唔係將就。」堅持原則,就要捨棄獲利。
對於茶的執着,又豈止一二。時至今日,老師仍然會去茶山試茶,尤其是多產的地方,好茶需要發掘。當然,很多茶都不需他親自去買,畢竟,認識了十多年的相熟茶農芸芸,每年都自動替其留一批好茶,他咧嘴笑道:「而家係賣幾分老臉皮!」縱然臉皮多厚,事實上如今很多茶都買不到了,就如他一直光顧的一個茶農家庭。老師憶述,這家人做的鐵觀音非常香醇,還記得第一次到他們家中看他們做茶,一絲不苟的全手工製作,更要用腳搓茶葉,深深被他們的堅持震懾。可惜,九十年代時,茶農的兒子自殺死了,夫婦二人傷心過度,又缺少了兒子的幫忙,也就不再做茶,那種茶至今也再嘗不了,此乃茶館的一大缺失。
只是,不捨不捨,還需捨。
被傷痛籠罩着的老師,略帶蒼然。睿智的光芒稍熄,暴露了六十有七的點點老態。茶館雖好,人卻會衰。說到傳承問題,他確實沒有頭緒。第一,有興趣的人不多;第二,懂茶的人不多,但最令他憂心的,是感情關係轉移問題:「茶農老,我又老,佢哋嘅接班人同我嘅接班人可唔可以共處,都係未知之數,老啦,唔可以帶走任何嘢,咁交畀邊個呢?」他自覺唯一能做的,是讓人感到茶館有生命力,畢竟誰願意接手一間小店?碰巧,最近大館邀請他去開店,自嘲一把年紀;一把鬍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把衝勁;一把茶壺,最後把心一橫就去做。他,就賭一鋪。
揑着鬍子,智者深知世外桃源,虛無縹緲。何不暢飲一杯,暫洗風塵,於此天地胡哼亂唱,一番逍遙。
明天的事,明天了。
金鐘樂茶軒
地址:金鐘香港公園羅桂祥茶藝館地下
電話:2801 7177
營業時間:10am-8pm(星期日至五);10am-9pm(星期六);每月逢第二個星期二休館
詳情: http://bit.ly/2NuvBHi
中環樂茶軒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10號大館1座G06-07鋪
電話:2276 5777
營業時間:11am-11pm(全年無休)
詳情: http://bit.ly/2Nq1g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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