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人生:五四訪胡適公園 - 李怡
5月4日旅次台北。在微雨中與友人去了胡適公園,在胡適墓、墓誌銘、箴言牆前徘徊,在面積16,000平方公尺的公園山坡漫步。遇到幾個台灣人,其中有經常來此瀏覽懷念的人。時值五四100年,我們都是為此而來。
中共建政後曾經掀起過對胡適的批判,我年輕時受左校教育,對胡適的文章、生平知之甚少,直到辦《七十年代》後,才對胡適閱讀較多。越讀越感到他在中國現代文化思想上的重要。五四運動在1919年發生,但象徵五四精神的新文化運動在早幾年已經開始,胡適1935年在一篇紀念五四的文章中,認為「廣義的五四」,應指「民國六七年」(1917、18年)的思潮運動。五四標舉民主與科學,「廣義的五四」對社會的影響,在形式上是白話文的普及,在思想上是個性解放,而個性解放的要點,就是「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在白話文普及和個性解放這兩方面,胡適都是開創者。近日看到大陸有知識人說:「胡適是繼孔子之後的第二個聖人。……論思想,我覺得,中國人真正認識自由,是從胡適開始的,論文化,如果沒有胡適,就沒有白話文的產生,也就不可能有文化上大範圍的普及。曾經看到過一句評論胡適的話:『他幾乎開創了一切,卻什麼都沒有完成。』但這,已足擔得起偉大二字。」我同意這評價。
胡適寫於1935年紀念五四的文章,題為〈個人自由與社會進步〉,他說有兩種個人主義,一種是「假的個人主義就是為我主義(Egoism),性質是只顧自己的利益,不管群眾的利益」,而「真的個人主義就是個性主義(Individuality),特性有兩種:一是獨立思想,不肯把別人的耳朵當耳朵,不肯把別人的眼睛當眼睛,不肯把別人的腦力當自己的腦力。二是個人對於自己思想信仰的結果要負完全責任,不怕權威,不怕監禁殺身,只認得真理,不認得個人的利害。」
胡適對自由的闡釋,指「自由是針對外面束縛而言的,給你自由而不獨立,仍是奴隸。獨立就是不盲從,不受欺騙,不依賴門戶,不依賴別人,這才是獨立的精神」。因此,沒有獨立,也就沒有自由。
胡適一生不參加任何政黨。和魯迅一樣,堅持不被由「尚黑」二字組成的「黨」收編。但胡適對政治有「不感興趣的興趣」,並將議政視為一個知識分子的責任。
在胡適公園中,有一面箴言牆,上面都是根據胡適手迹刻下的句子,其中有他錄下范仲淹的「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有他在《自由中國》主編雷震因言繫獄時手書送給雷的宋代楊萬里一首詩:「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到得前頭山腳盡,堂堂溪水出前村。」
值得今天香港人深思的句子是:「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待人要在有疑處不疑。」現在社會的淪落、是非之顛倒、學問之不彰,恰恰就是相反的取向:做學問在有疑處不疑,而待人就在不疑處有疑。
胡適與他夫人江冬秀合葬,墓旁有他長子胡祖望和幼子胡思杜的墓。胡祖望2005年去世。胡思杜1949年留在大陸沒有同去台灣,1950年在香港《大公報》宣佈與他反動的爸爸脫離父子關係,儘管如此,在大陸仍然難逃被鬥爭的命運,於1957年不堪受辱而自殺身死,終年36歲。五年後胡適逝世前都不知道幼子死訊。胡思杜的墓是胡祖望為他立的。
濛濛細雨,像天在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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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跟網友們介紹一個除了龍應台與董陽孜老師外,我所特別尊崇的文化奇人,民國四公子之一的張伯駒先生。我相信知道他的人不多,因此知道他特別值得尊崇的人也就更少。其生平約略簡介如:張伯駒(1898年-1982年),河南項城人,本名家騏,字伯駒。別號叢碧,春遊主人,好好先生等。其父張鎮芳(1863—1933),袁世凱表弟,清光緒進士,歷任天津道、長蘆鹽運使、湖南提法使、署理直隸總督等職。所以張伯駒先生可謂生於官宦世家,家世背景良好。他7歲入私塾,9歲能寫詩,享有神童之譽。他同時也是收藏家和書畫家、詩詞學家以及京劇研究家等,生前曾創辦北京古琴研究會、京劇基本藝術研究社、中國書法研究社、詩詞研究社等。
張伯駒先生於民國30~40年代傾家蕩產搜購主要由故宮流出的國之瑰寶。他曾藏有中國書法帖中傳世年代最早,距今一千七百多年,陸機手書的《平復帖》,與古畫史上迄今為止存世最古的畫卷,距今一千四百多年,隋代展子虔的《遊春圖》,還有唐詩仙李白唯一傳世真跡《上陽台帖》等,其他重要藏品還包括自創瘦金體書法的宋徽宗親畫之《雪江歸棹圖卷》,以及杜牧《贈張好好詩卷》、黃庭堅《諸上座帖》、吳琚《離家詩》,蔡襄《自書詩帖》、趙孟頫《章草千字文》、唐杜牧《張好好詩卷》、元錢選《山居圖卷》、范仲淹的《道服贊》等等,號稱天下第一藏。
1949年後,張伯駒先生將其一生的收藏幾乎全捐給內地的各大博物館,其身後僅留一戶老宅給唯一的女兒張傳彩。1982年臨終前還與七、八位病人擠在同一病房內,沒有醫療品質較好之單人病房可住。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還好他捐得早(1955、56年左右陸續無償捐出),否則遇到文化大革命(1966~1967)時期的破四舊與抄家,那些價值連城(說它價值連城都褻瀆了)的國之瑰寶,真不知會面臨什麼浩劫!今特貼此文章,希望能讓網友們能多多認識這位對民族文化遺產,有著钜大貢獻的文化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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