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關係:三種愛情之二(下)】8
愛人與被愛,各自都有苦澀,你找個很有主見的人,去愛他,你注定要吃苦。相同的,你若找個沒什麼主見的人,被他愛,同樣要吃苦,因為他凡事乖順,聽我的,當然也都聽別人的。
有一天,我去高壯男孩家裡作客,他的父親很喜歡我,總是和我聊很多,他的母親對我也親切,我總是在廚房裡陪她煮飯聊天。那天我離開他們家時,我特意向他父親和母親說再見,我想他們都是辛苦的父母,當時他父親在客廳裡送我,母親則在廚房裡忙著沒空出來,我很感謝他們用心的照顧我。
後來,高壯男孩跟我說:我媽說,你可能生在單親家庭,所以不怎麼懂禮貌,要我告訴你,以後離開我們家,要記得跟爸爸媽媽說再見,不能什麼也沒說就離開,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
我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睛眨呀眨的,說實話,我真的懶得說話了,但我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他:你覺得我是個不懂禮貌的人嗎?
男孩:不是,我覺得這不像你。
我:那你怎麼不問我?怎麼直接把你媽的話原封不動轉來教訓我?
男孩:我覺得我媽不是惡意,所以……
我:所以只要不是惡意,任誰都可以質疑我是個沒禮貌的人,是嗎?
男孩: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我:你只是?你未免也太聽話了,別人說什麼你都信,我告訴你,那天我記得清清楚楚,你父親母親我都個別說了再見,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母親沒聽到,但我只想告訴你,我雖然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但這點禮貌也是有的,別動不動就扯到我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你要是這麼不信任我,我們往後相處起來也會很累,不如我們在這裡打住吧。
這次換男孩瞠大眼睛看著我。
男孩著急:不不不,我信任你,往後我第一個信任你,我有做不好的地方,我會改,我們再一起努力,好嗎?
我想我真的厭倦了這場被捧在手心的實驗戀愛,我沒有太多的情感付出,實際上,我也真付不出情感,因為我無法拿自己沒有的東西去回應他,而他龐大家庭的指點下,這也不是我能吃得消的局。但除此之外,高壯男孩對我是真的善良且用心,每每我有離開的念頭,他總是彎下自己的脊椎,懇切的告訴我,他會修正他的習慣,希冀我能在給他一次機會。
每每看見他這樣,我彷彿看見以前的自己,在愛裡那樣的卑微屈膝,懇求對方的愛,讓我不忍心決然離去。
就這樣,我們相處了兩年,過程中,我在最熬不下去的時刻向他提出兩次分手,誠實告訴他,我們並不合適,希望他去找一個更愛他的人陪他走完人生。
高壯男孩說「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吧,這次我會更努力改變,如果下一次你還是覺得我不符合你的期望,你再跟我提分手,到那一天,我絕對不再挽留你,好嗎?」
我不忍心拒絕他的懇求,我想著,這輩子也許就這樣耗著吧,男孩善良,對我也好,只是太聽人的話,不過這也沒什麼關係,因為所有的愛情都有自己的毛病,也都有自己的優點,我儘量看著他的優點,一起過下去吧。
然而,當我在文學獎頒獎典禮上,認識了那個才華洋溢的男孩兒,並且深深為他著迷時,我這才醒了過來,未來的人生還很長,為什麼要耗掉自己的青春在不喜歡的人身上呢?
於是我決定了,愛人與被愛,都是一件很太累人的事,但若真的比較起來,我寧願自己在戀愛的關係裡,是能付出愛的那一個,至少我還有個目標去追尋。
所以,我決定作回最初的那一個我,我想大膽的去愛人,並且為了自己喜歡的對象努力付出,我會因此感覺活著,更重要的是,這次的男孩,他同我一樣,深深為我而著迷,我決定為他冒險一場。
第三次我認真而嚴肅的告訴高壯男孩,我仍然決定分手時,男孩只是笑了笑。
男孩: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我知道你一直不是很喜歡我。
我:對不起。
男孩:你不用說對不起,我沒能讓你喜歡我,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得說,這兩年你教會我好多事,有許多道理,都是你教會我的,我成長很多,謝謝你。
就這樣,男孩鬆手讓我飛行,他連提問我緣由都沒有,就只是鬆開他的手。
乘著風,我離開了第二段愛情,並且在飛行還沒停止前,就猛力的往下跳,跳進對我張開手臂並且閃著要眼光芒的男孩懷裡。
我想,即使粉身碎骨,我也要再試一次愛人的滋味,歷經了兩次愛情,我確定能勇敢的去愛一個人,才是我想要的愛情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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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關係:三種愛情之二(上)】7
我與第一個男孩分手時,外表走的瀟灑,事實上,我的內心痛的像被刨出一個肉洞,整個人空了,也疼著。我看上去像個人,但內裡卻千瘡百孔,到處充滿了腐爛味,根本就是個鬼。
剛失戀的前幾週,我一靜下來眼淚就直流,像個關不緊的水龍頭,水一直嘩嘩的流,流進闃黑的黑洞裡。我越想掙扎,就越被陷入在痛苦流沙的漩渦裡,抓不到丁點的浮木。最後我放棄掙扎,就這麼順著漩渦,將自己旋轉墜落至無底的深淵。
墜落吧,反正我也爬不上岸,那就放棄上岸,讓自己墜落吧,這是我當時的念頭。我想,不管怎樣的深淵,總會有個底,等我真正的落底之後,再一點一滴爬上來吧!
我哭到不能再哭,痛到不能再痛,然後我真的到底了,感覺自己灰敗的沒有一絲力氣。我再黑暗的洞裡躲藏了很久,緩慢的蓄著自己往上爬的能量。
經歷了痛苦的戀愛,為了扭轉這個局,我壓抑住思念,躲起來了,躲在自己的世界裡,找份小公司的電話業務工作,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回家,在兩個點中間來回,像跑折返跑似的,日子過的單純而絕對。
大概是壓抑日子過久了,情緒沒地方發洩,全往臉上冒,整張臉長滿了膿胞型爛痘,長長的一整年,整張臉紅腫的不像樣,本來就不想出門的我,這下更沒臉出門了。
主動愛人的滋味,真苦,後遺症也特難收拾。
從那之後,我終於體會了一件事,我不適合在戀愛裡擔任愛人的角色,太苦澀了,別人沒勁,就我自己來勁,受傷是遲早的事。
所以我暗暗給自己下了一個決定,下一段愛情來的時候,我不要愛人了,我要選擇被愛的那個,反正愛情都一個樣,所以找個人來愛我,才是真正能長久的事,至少在愛情裡我會就是個優勝者,被別人捧在手心,嚐嚐被別人黏得死心塌地的滋味,那才真叫享受愛情。
果然,人的信念是個許願池,沒多久專科同學介紹了軍中同袍給我,是個高壯的大男孩兒。我對他完全沒感覺,但對方一眼就喜歡我,希望能跟我交往。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反正對我沒有壞處,因為我是被愛的那一個,絕對不吃虧。
後來回頭想想,我覺得我不是在談戀愛,而是在實驗愛情,這條路走不通,就試試看其他條路走走看。就像在偌大的迷宮裡,這裡走走那裡碰碰,胡亂瞎闖一番,遲早能走出個明天來。
我和高壯男孩走在一塊兒,他愛我比我愛他多得多,所以他什麼都聽我的,連他怎麼開車都聽我的。我告訴他,開車時要專心,不認得的路自己想辦法,男孩兒就該有擔當。所以每次他一開車,我就偷懶假睡,一來不想幫他找圖資,二來說實在,也真不知道該跟他聊什麼,沒有共通話題,也沒有共通嗜好,什麼都沒有。我連和他一起出去玩,都要拉個女伴陪我一起去,就是為了避免尷尬。
和他在一塊兒談戀愛,我總想,愛人與被愛,被愛一定會比較幸福吧,至少別人是把我捧手心上寶貝著。但我後來發現,被人捧在手心上的位置也不容易坐穩,就像屁股下全鋪滿了大頭釘,怎麼坐都不對勁,我總有一種趕鴨子上架的急促感。
除此之外,高壯男孩真是個好男孩兒,很照顧家,也很照顧我,也很聽話,只不過他聽話的對象,不只來自於我,更來自他的家人、親戚。他們家是個大家庭,父親和叔叔伯伯每個月都聚餐,因此高壯男孩兒和他的堂哥堂姐也都熟。
有一回我參與他們家族聚餐,見了他的堂哥堂姐叔叔伯伯,我一一向他們問安打招呼,等到聚會一結束,高壯男孩告訴我──
男孩:堂哥說你沒什麼禮貌,要我提醒你,在我們家,你得有點禮貌。
男孩說的我一愣一愣的,轉不過心思。
我:等等,我什麼時候沒有禮貌了?
男孩:我堂哥說,你進了大伯家的門,沒有跟他們打招呼。
我:我什麼時候沒有打招呼了?我還一個一個叫了人,喊了嗨、哈囉、你們好。
男孩:喔對,就是這裡不對,堂哥說,我們是中國人(台灣人),又不是外國人,見了面就該喊人,結果你喊什麼嗨、哈囉,跟個洋人似的,堂哥說你四不像。
我的嘴角肯定要抽筋了,笑得很僵,最後也懶得笑了。男孩的好處是很聽話,壞處是太聽話了,而且什麼人的話都聽,只要有人在他耳邊嚼舌根,基本上都能動搖他的信念。
看著他,我彷彿迷失了自己,這就是我要的被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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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關係:三種愛情之一】6
在我上專一那年,我就戀愛了。
那是我第一次戀愛,那份戀愛彷彿蟄伏了很久,就像是早就預備好了似的,在我離家讀書的第一年,就冒出苗來,一下子把我陷進去了。
那個男孩兒大我三歲,我剛讀專一時,他專四,我喜歡上他的原因,連我自己都記不住,我只知道當時他趴在二樓的窗台上,對著一樓的學長說話,那笑容燦爛的樣子,就那麼一下子,我就記不住自己是誰了。
後來我和男孩兒戀愛了,我特喜歡他,每天放了學直往他宿舍裡鑽,總覺得愛情就要牢牢的抓在手裡,結果沒想到,抓著抓著沒注意抓得太緊,愛情的火苗就這麼被我掐熄了。
男孩兒大概是被我黏煩了,也不好意思告訴我,總是趁我去宿舍找他之前,和同學跑出去瘋狂。記得有一日,放學時我到他宿舍等他,他留了張字條說他和同學去釣魚。我不知道他幾點鐘回來,於是傻愣的等,等著等著等久了,過了晚飯時間還不見回來,我也不知道是要繼續等還是該離席去吃飯,總之,我就這麼一直坐在書桌前等著,一直等到了晚上八九點,男孩兒回來了,知道我沒吃飯傻等他,他有沒有感動我想肯定沒有,因為他一張口就是批哩啪啦,罵得我熱汗涔涔。
我和男孩兒的感情我愛他多得多,他愛我多少我總也感覺不到。
男孩兒專科畢業當兵了,抽中金門離島的下下籤,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他正在等離島的船班,他哽咽的聲音在電話裡至今我都記得。我告訴他「不管你去多遠,我都等你回來」,我想我真愛他。他離開之後的兩年,我把我的長髮綁成兩串辮子,把自己伴醜,杜絕有人喜歡我。我就這麼等呀盼的,把他盼退伍,這中間沒少吵過架,但吵架時總是草草結束,畢竟離島電話費太貴,窮學生吵不起。
好不容易捱過兩年,好不容易把他給等回來了,他一回來就妥當的找了份工作,而我呢,一樣忙完課業就有事沒事到他住的地方窩著,給他的房間打雜煮飯。我在一次打掃時,拉開了床底下的抽屜,看到了一本筆記本,翻開來一看,我才知道那是一本站崗筆記,記載著他站崗時的心情,上頭記載著密密麻麻他心愛的女孩子離開他的心情,看得我一頭霧水。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當兵前談了另一段戀愛,戀愛的對象,還曾跟我一起上新兵訓練所探過親,當時就坐在我身邊,是一個長相柔美個性溫和的女孩。後來女孩等不了他從金門回來,一年後分手了,這讓男孩兒在金門心痛得像刀割,站崗的時候沒處發洩,就將這些事全都寫進了記事本裡,然後我就這麼巧的發現了它,看得我腦袋像被轟炸機炸過一樣,腦袋嗚嗡的響聲大得我沒辦法思考。
我很愛這個男孩兒,雖然我對他的愛很盲目,但那些年我是真心真意的對待這份愛,沒想到男孩兒的心卻繫在別的女孩身上。
發現記事本時,男孩兒的私密戀愛已經過了兩年,這讓我生氣也不是,不生氣也不是。生氣,就是翻舊帳;不生氣,不也等於同意他的行為?我心裡亂的不像樣。
後來男孩跟我說:「別氣了,我和她的事都過去了,你原諒我,往後我會好好待你。」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就心軟了。
我想,我是真愛他,我放下他的私密戀愛,重新學習和他相處。不過我還沒學的很好,就又發現他的另一段愛情,而且當時還正在發生。
那女孩是男孩兒的同一個辦公室的同事,當時我意外的闖進他們談戀愛的現場,看見了他們的熱戀,我再一次嚐了一次轟炸機轟炸我腦袋的滋味,我想我是個豬腦袋,怎麼老是忘記男孩兒有這習慣,但我再怎麼不長記性,我總不能在這種事情上面栽三次吧?
我想我是真愛他,但我也真的累了,從前我老覺得我爸我媽不懂談戀愛,才把一個好好的家給談沒了。但自從我談了這場戀愛,我什麼都懂了,戀愛不是你說了算,不是你守著愛,別人就會守著你,戀愛更不僅僅是愛對方就夠了,一個只有我愛對方的戀愛,而對方不愛我,那叫做累。
這麼累人的事,我再也不想幹了。
於是我和男孩兒告了長假,我的老家在台中,但我告訴他,我想通了,我得上台北工作去,暫時不會回台中去了。說完後,我頭也不回的走了,整整一年,我限制自己的行動,限制自己的衝動,我不再以他為中心生活,我不再打電話給他。我與他,從此斷了音訊。
那一年,我真的做到斷了聯繫,事實上,我哪裡也沒去,我仍在台中生活,只是我不想再陷入他的愛情裡,於是不得不說出個界線,把自己狠狠的拋在界線外,逼自己去遵守,因為我怕我不小心,又控制不了,讓自己跑回去了。
那次戀愛,是我的第一次,我渴望愛人,也渴望有個人能愛我,所以在得到相等的之前,我願意努力,願意付出我所有的愛,勇敢的去愛,把自己的一切都淘空了去愛人,但到頭來我才發現,愛人與被愛之間,愛人實在太苦了,歷經了這一次,我不想也不敢再愛人了,下一次,我情願被愛,也不要再愛人了。
我在愛情中摸索愛,一點一滴建立起自己理想中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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