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九一一是我的生日,我想感謝我生命中的殘破與幸運。
出生的時候最辛苦的是母親。
所以生日的這天,一定要叩謝生下我的老媽。
老媽出生在金門,五歲沒有爸爸,既窮又苦,讀到小學二年級就輟學。
她認識的字不多,會寫的字更少,從不寫錯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老媽年紀輕輕從金門嫁到台灣,學做頭髮、化新娘妝,後來開了一間心心髮廊,童年記憶裡,老爸幾乎都在軍中,老媽隻身做頭髮、帶兩個孩子。
生我的那天,老媽已經破水,還把衣服洗好曬好,把哥哥托給鄰居,才坐公車到醫院,褲子全是濕的(我無法想像.....)。
老媽跟老爸是「相愛容易相處難」的最佳寫照,有時我懷疑他們是不是天生八字犯沖,從我有記憶開始,別人的家庭是琴棋書畫,我們家一直是刀光劍影。
國小音樂課,老師帶唱「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
我的嘴閉得緊緊,倔強不肯唱,因為那與事實不符。
爸媽離婚以後,老媽的教育就是放牛吃草,她自顧不暇,她要工作,還要不停、不停的哭……
也許是有那麼些殘破,可我一直是很幸運的人。
成長過程中,我曾自以為是「好小孩」要去振救墮落在冰宮的閨密,然後在冰宮認識了好多好多「壞小孩」,有的不知道爸爸是誰,有的回不回家媽媽都不知道……
每個人家裡都破了一個洞,
受傷的孩子從洞裡溜出來,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們混冰宮、夜遊看星星、飆車看日出、整夜在泡沫紅茶店玩撲克牌、唱KTV不眠不休……
有千百個機會,我可以一起不回家,一起深深下墜,可我總會想起,老媽那雙洗頭的手……乾乾的、皺皺的,皸裂滲血……
我不敢變壞。
老天善待我,我沒有遇到KTV大火,沒有飆車車禍,我毫髮無傷。
感謝老媽腳踏實地把我養大,我們家無恆產,沒有人脈,我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己,別人可以把你推進谷底,但是只有自己可以爬出來。
我真的很幸運,一路上遇到許多好老師,補足家庭教育無法給我的養份,訓練我、教育我,給我知識讓我可以選擇我要的人生。(我的婚禮上幼稚園、小學、國中、高中、大學老師我全請來了,一一鞠躬道謝)
後來,老媽遇到叔叔,老爸也再娶了先後兩任太太。我從單親家庭,慢慢變成多親家庭,很多的承擔,也有很多的疼愛。
如果……
如果當年他們沒有離婚,我沒有機會體悟到愛有這麼多層次,也無法從叔叔身上學會「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
我真的很幸運。
出社會以後,從沒找過工作,都是工作找我。
在報社,長官對我很好,當然也有遇到欺侮我的同事,我沒跟人說,回家棉被裡哭一哭,最後她自己先被解僱,而我還在。
開始寫劇本以後,我寫的劇本大部份都拍了,也播了。
雖然遇過忘恩負義的人,也曾經被逼到幾乎要崩潰,但最後都能化險為夷。
寫的書沒有大賣,可是依然還是有出版機會。
粉絲頁裡,許多人素眛平生,但大家卻陪我同悲同喜。
教書的時候學生疼愛我,學生有的像我女兒,有的像我弟弟妹妹,大部份很像家人,我在學生的婚禮致詞,而我自己晚婚晚生,還有學生教我怎麼帶孩子。大陸學生甚至在北京、上海請我吃飯,送我美麗的花束。
至今學生北上求職,偶爾還會借住我家。
我好像大江南北都有家人,我真的很幸運。
愛情,就更別說了。
也許就是察言觀色的長大,我對人有說不出的直覺敏銳度,所以才能一眼識出最適合我的鬍子哥。
四個月閃婚,沒走眼,至今滿意度居高不下,這不是一般功力(在驕傲什麼?),堪稱最大幸運。
從小,我就是藥罐子,動轍就是四十度高燒,國中氣胸開刀,請了許久的假,勉強從國中畢業。一路上大病沒有,小病不斷。
生了孩子以後,子宮肌腺症越來越嚴重,日常生活常常與疼痛共處,血紅素低到只有八。我加入臉書社群「子宮肌腺症---腺民交流會」,看到裡面同病相憐的病友,有人每個月要送急診止痛,有人月經來就得輸血,有人一直懷孕困難。我發現,老天仍是善待我,這殘破的子宮,醫生說很難受孕,可我還是自然懷孕,產下兩個健康寶寶。而且啊!我有蟹足腫體質,千千萬萬不能動刀,兩個孩子都乖乖自然產,沒讓我挨刀。
一個人,能夠平安度過一天,是幸運。
能夠平安到四十多歲,那是奇蹟。
我想啊,能夠一直被幸運眷顧,可能、也許是……
不管遇到多糟糕的事,我都選擇善良。
我不知道有沒有正相關,但我願意這樣相信著。
相信溫暖、相信愛、相信奇蹟。
有時候我覺得
每個人一生的幸福是等量的。
有些地方多一點,有些地方少一點。
有些幸福早一點,有些幸福晚一點。
過去這一年,經歷許多危急狀況,
老爸車禍,在加護病房住了好幾天,至今仍在復健
沒多久,叔叔不明原因在浴室昏倒
沒多久,老媽疑似癌症復發
沒多久,嫂嫂小產
沒多久,阿姨(老爸的太太)心臟開刀……
一波又一波,都不給人喘息的(淚奔……)
這是多麼殘破的一年
我幾乎終日活在將要失去什麼的恐懼裡
感謝老天最後讓一切否極泰來
這又是多麼幸運的一年
四年前,剛搬進這個家,房子空空的,巧好遇上我的生日。
那年,我沒有許下任何願望,因為我想要的,我都擁有了。
四年後,房子又再度空空的。
歸零。
可是最重要的依然在我身邊,老爸、老媽、叔叔、阿姨、老公、小孩、婆婆、哥哥、嫂嫂。
他們都好好的。
這就是我的禮物,我再不奢望更多了。
未來的每一天,能夠像今天一樣,就很好。
謝謝大家的生日祝福。
轉頭看看你身邊那個人,不管是誰陪著你,相信我,你就是個幸運兒!
——————————
番外篇
我:我今晚要穿很辣!
鬍子哥:我又不吃辣!
兩隻看到我,
哥哥一直幫我把衣服拉上,說:媽媽,妳衣服沒穿好啦!妳快把衣服拉起來啦!
妹妹掩面:媽媽,妳這樣我很害羞耶!
#鬍子哥訂了饗食天堂,兩隻很喜歡(前幾天提早吃了W hotel的Kitchen table,說實話,饗食天堂好吃多了。)。
# 晚上來住香格里拉,酒店為我準備了小蛋糕,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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