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第二個喜歡的人](類似兩性)
最近我的一個好姐妹生孩子了,我和另一個同事一起去她家探望她,席間還來了一位已經離職的學姐。
除了我之外,其他三人都已經結婚。初次見面的學姐在得知我還是單身而且單身的有點久之後,忍不住問她們:「妳們怎麼沒幫她介紹?」
兩位好姐妹面面相覷看了彼此一眼然後揶揄我道:「我們都介紹過啊,是她自己不喜歡!」
我則有點尷尬地聳聳肩,然後自我解嘲:「可是他們都要結婚啦,只不過新娘不是我。」
這兩位好姐妹替我介紹的對象,都是已屆適婚年齡的青壯年好漢。當初在形式性地被姐妹帶出去一起和對方吃飯、「介紹」過後,這兩位男性也對我展開了不算輕微的追求。
我雖然很感激他們對我的支持與愛護,但也實在無力給出他們所期許的回應。約會過一兩次,我的忍耐極限扣打用完之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已讀不回了。
我不是一個很會拒絕別人的人,應該要說「拒絕」這門藝術要比「接受」還難。我在日常生活中,就已經是個很容易不好意思而且唯唯諾諾的人,更何況在這種對方捧著一顆心對待我的情況下,我要怎麼率直地說出我的想法?
在我默默地對對方已讀不回後,某位追求者還傳訊息來「指教」我說,覺得我這樣很沒禮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如果不喜歡、可以直說、給個交代,不要這樣浪費彼此的時間。
當下我當然是氣個半死,想說媽的⋯(以下消音),但也是沒有立場可以反擊回去,只好將怒氣吞進肚裡,然後繼續已讀不回。
後來,我遇見了一個自己很喜歡的男人,而且還是一個所有的條件都讓我覺得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
他剛好出現在我與上一任男友分手一個月後,而他也剛好兩年沒有交女友了。沒有負累又正值適婚年齡的我們,開始熱烈地曖昧起來。
我們像是最好的朋友,幾乎無話不談、我們了解彼此每天的行程、甚至開始參與彼此的生活,一切進程都指向著未來的可能。
但是過久的曖昧,就像一場看不見終點的馬拉松,是會令人痛苦不安,甚至想放棄的。
曖昧到後來,我們的關係已不如初期熱絡。但我依然一廂情願地相信,只要我願意守候,他總會發現我的特別、我的好。所以當有一天,他終於又主動約我出去時,我的心情更是欣喜若狂。
那是一種長久以來的壓抑被釋放的快感,就像是被壓到底的彈簧,所彈射出的力量更為強大一般。
「我會帶我的朋友一起,所以妳也帶幾個朋友來。」訊息裡,他如此指示我。
我不疑有他,照他話做了,也約了我的幾個好姐妹一同赴宴。
在出門以前,更是換了一套又一套地衣裳、一再確認自己的所有狀態極近完美,才敢跨出家門。而且總是慣性遲到的我,居然還是那晚破天荒的最早到的人,就可以窺見我有多重視這個男人和這場約會。
席間,大家的氣氛都算熱絡,我的好姐妹們也在我的指示下,竭力炒熱現場。而他也不是那種不大氣的男人,風趣幽默的態度和得體合宜的打扮,最後還大方地請了我們這票女生一頓,更是令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更想成為能站在他身後的女人。
最後,離席之前,我趁著酒意,對他告了白。
我有些魯洨地逼問著他,要他給一個說法,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但他只是笑著邊抽了根煙,狀若無雲地答:「有很多事情妳不明白,我沒辦法和妳解釋,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給出了一個這樣不是答案的答案。
那晚當我轉身上了計程車,被他冷落以來的怨懟和告白失敗的打擊一觸即發,我不顧司機的側目,在車上放任自己哭得像個小孩一樣。
回到家以後,我的一位好姐妹打電話來告訴我,我喜歡的那個男人剛剛傳了訊息給她,想約她出去。
此時,我所處的世界已陷入無與倫比的崩潰、碎裂,我開始懷疑自己,甚至討厭自己。每天醒來,都有排山倒海的負面情緒如海嘯般朝我奔湧而來。我雖然從未與這個男人有過真切的戀愛關係,但我知道我自己失戀了。
失戀的時候,打開社交軟體,發現從前苦苦追求我、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想盡辦法要制約我的男人們,一個一個不是現正熱戀中、就是求婚了、甚至婚紗都拍好了,我又感到無比的嘲諷。原來我從不曾在誰的心裡留下一點足跡,不論是我喜歡的抑或是我不喜歡的男人。
二十五歲以前的我,雖然討厭失戀,但並不害怕失戀。我認為自己年輕、有本錢,那些男人傷害我、不要我,是他們的損失,總有一天他們會後悔,而那時我已經和一個更好的男人在一起了。
但現在,我已不再年輕,沒有揮霍不完的青春,而且不但失去了我認為人生以來條件最好的男人,還已讀不回趕跑了原本追著我的人。
這時我打了電話給我的一位男性友人,他基本上也是一個情場浪子。如果說眼淚是珍珠,那麼為他流過淚的女人的淚水都可以串成一條珍珠項鍊,還是慈禧太后脖子上的那一條。
我問他,有沒有一天,這個男人會想起我、會覺得對不起我、會後悔他沒有好好把握我。
他答:「不會。妳想想妳以前拒絕過的人,妳有為誰感到惋惜嗎?」
我又再問,他為什麼可以這麼壞。
他答:「每個人都是壞人。在那些無法得到妳的男人眼中,妳也是個壞人。」
聽君一席話,我突然明白了一點什麼。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一種相對論,沒有絕對的「好」與「壞」。我們都能因為轉身的一個微笑而令人如沐春風;也能因為抬眼的一瞬無情而令人不寒而慄。
雖然這個男人辜負了我的情意,在我心裡成了壞人;但在另一個女人的眼裡,他可能是最好的男人。雖然我曾在我的追求者的眼裡是最珍貴的寶石,但在我已讀不回的時候,我也成了最差勁的女人。
後來有次在我工作時,我在完成所有餐點服務後,與一位排隊等廁所的女性美國乘客聊起天來。
她是一位年約五十歲的貨機機師,這次來台灣是要接飛一架他們公司的飛機,繼續飛到其他國家去。
她說她原先的夢想是當一個空服員,卻因緣際會地成了機師。她花了九年的時間,才從無到有,真正開始翱翔天際。她很晚婚,因為籌備機師考試的壓力讓她無法好好的與人約會、戀愛。正式上線開始飛後,總算可以開始為婚姻生活打算,這時卻找不到一個願意接受一個月有半個月不在家的妻子的男人。
我相當訝異於原來西方國家儘管已經比亞洲社會更為開明,女人的成就與理想,居然還是會成為婚姻中的壓力。
「那妳後來到底是怎麼找到妳的老公呢?」我用英文迫切地問,這才是我最想知道的答案。是要去求什麼佛、放什麼桃花水晶、還是下載什麼社交軟體?
「When you are comfortable with yourself and stop looking for someone, the one will come.(當你對自己感到舒服自在,而且不再迫切地尋找某人,那個人就會來了。)」她答。
這答案簡單地令我有點傻眼,但過了一陣子再想想,世間的一切似乎就是這樣,不預期的風景,才會形成最難忘的回憶。重點是你有沒有隨時準備好豐盈的自己,去迎接未知的驚喜。
我們都曾是某人「倒數第二個喜歡的人」。
曾是某人的遺憾、想望,曾在某人心底刻下傷痕,但時間一久又被治癒了。
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們也許被絕口不提,被塵封在記憶的盒子裡。但要是某人從來不瀟灑的放手,讓我們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他也得不到往後的快樂。
如果你現在正為了某人很痛苦,不妨把他想變成「倒數第二個喜歡的人」。
我們正在經歷的痛苦、艱難,都是成就我們遇到適合的人的過程。
當然如果你現在只有十五歲,拜託你不要這樣想,人生的道路還很長很長,多去談幾次戀愛、多去認識不同的人,才能令思維更完整、思緒更周全,生命也能更有趣。
但若你在十五歲就遇到真命天子,然後結婚生子,幸福一輩子,那我只能說你上輩子一定有燒好香,而且還是龍涎香,皇帝在用的那種,才能如此好運。
我很喜歡李安電影臥虎藏龍裡,李慕白對秀蓮說的一句話:「把手握緊,裡面什麼都沒有;把手放開,你得到一切。」
放手過後,成全的不只是別人,更是自己。
希望你能是我倒數第二個喜歡的人;希望我也是你倒數第二個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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